《苦毒》揽茝乌鸦

11、神鬼莫测迷雾重重 楚肆池

　　楚肆池当他是介意自己出身血海，怕他在雾隐门的地界生事，这才出言敲打，便解释道：“待明日潭元卿的神识拔出来后我就走，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秋炎楼摇了摇头：“我问你，并非因为这个。”

　　他顿了顿，又道：“出身血海又能修出灵智的邪魔本就罕见。掌门师兄虽未明说，方才我也只是猜测你便是三万年前血洗上界那位，但现在我确定了。”

　　他抬眸看向楚肆池：“我能问一件事吗？”

　　楚肆池：“想问什么？”

　　“二十年前，你可曾到过雾隐门灵爻池？”

　　楚肆池闻言一怔：“二十年前你曾见过我？”

　　秋炎楼点头：“见过。”

　　楚肆池沉吟片刻：“不好说。我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顿了顿，他又问道：“既然见过，当时潭元卿的神识没什么反应吗？”

　　那般执着地寻一个人，就算当时未醒着，神识也该有些波动才是。

　　秋炎楼：“当时潭族首还不在我身体里。是在见到你之后，他才出现的。”

　　楚肆池眸光微动：“当时你见到我时，是个什么情景？”

　　秋炎楼略作回忆，缓缓道来：“灵爻池只有长老以上才能进去。那日雾隐门有位峰主过世，正逢多事之秋，灵爻池不能无人看守。我没有去灵堂，而是去了灵爻池。”

　　“我到时，便见一个红衣黑发之人背对着我，站在池边。他很警觉，不等我靠近便察觉到了。我一击未中，他闪身躲进了山林间。追上去时，他便站在那儿不动，仿佛就在等我追来。”

　　楚肆池听到此处，整个人都麻了——这架势，分明是要杀人灭口啊。他又暗自庆幸，还好秋炎楼还好好活着，不然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我见他回头，那张脸与你一般无二。”秋炎楼继续道，“那人当时手中握着一把浑身漆黑的长剑，用剑毫无章法，但力度极大。我打不过他。”

　　“正当我以为要死在林中时，他突然抱住头，面色狰狞，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我当时深知自己不敌，不敢妄动。”

　　秋炎楼默了半响，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古怪神色，欲言又止。

　　楚肆池觉得这神色眼熟，细细回想——这不就是在雾隐殿他杀了符一之后，潭元卿看他的那个表情吗？

　　思及此，他顿时来了兴致，问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能让秋道友露出这般神色？”

　　秋炎楼叹了口气，面色渐渐平复，道：“他当时像是发了疯，拿着自己的剑，对着自己的眼眶捅了个对穿。捅了十多次。”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血溅到我身上了。”

　　楚肆池一愣，旋即恍然——整了半天，原来是嫌弃啊……

　　这么想着，潭元卿那种表情怕也是这个缘由。见他整个胳膊都是血，连带着嫌弃起他来。

　　楚肆池心里有些不舒坦——他居然被人嫌弃了。

　　他的袍子颜色深，血迹沾在上面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话说回来，自己手上的血迹还没洗呢，被袍袖掩着，这一路上倒也没人留意。一会儿得寻个机会洗干净才是。

　　秋炎楼：“一道白光闪过后，我便失去了意识。醒来后，潭族首便在我识海中了。”

　　楚肆池：“你没和应尘停说过这件事？”

　　“潭族首不让说。”

　　“那你为何告诉我？”

　　“潭族首让说。”

　　楚肆池一怔：“他方才与你说的？”

　　“嗯。不知为何族首的神识今日非常活跃，换作以往是不会在我识海中说话的，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可以在识海中直接说话。”

　　楚肆池不可置信：“你就这么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碎识？”

　　“二十年间，得了潭族首的指教，我从化神中期提到了破障初期。”

　　楚肆池：……

　　二十年，迈入一层大境界。这哪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定时炸弹，这分明是天降的造化。

　　“那你掌门师兄干什么这么着急把潭元卿的神识扯出来？换作旁人，怕是恨不得让他一辈子住在自己识海里。”

　　秋炎楼摇了摇头，道：“修行一事，单靠别人走不了太远。”他静了片刻，又道：“这件事你不记得了吗？这句是潭族首问的。”

　　“不记得。”楚肆池摇了摇头，“我好像没有头疾，这几天没疼过。”

　　秋炎楼说了这么多，他却一点印象也无。

　　这记忆，他是非寻不可了。让他做恶人可以，让他被世人戳脊梁骨、被唾沫淹死，他都可以认——但也得让他想起来，自己以前究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吧？不然什么都不记得，平白有一种背锅的感觉，算是怎么回事？

　　总之，得让他心服口服才是。

　　秋炎楼没有想问的了，楚肆池与其告别后推门进了客房，正中摆了张木质桌案，紫檀香炉云烟袅袅，旁侧放了个四扇映秋枫屏风，后面是张梨木软案榻。

　　进屋第一件事儿，楚肆池寻了铜盆和巾帕，先把自己的胳膊料理干净。

　　搬到外面舀了水，卷了袖口——也就现下有这闲工夫和家伙事儿，方才这一路走来，他连水的影子都没瞧见。

　　灵爻池，符一说过，应尘停说过，现在就连秋炎楼都说在二十年前曾在那见过他，那就得走一趟了。

　　不过——这灵爻池在哪啊？

　　他要是大摇大摆出去找，被发现了被当成居心不良的怎么办？偷偷摸摸的也没好到哪去吧？

　　但转念一想，他都混世魔王一个了，偷偷摸摸的怎么了？

　　他百无聊赖的往胳膊上撩着水，感受着水流泛着阵阵凉意蜿蜒流下，清澈的水渐渐沁了血色。

　　见洗得差不多了，便拿巾帕草草擦拭一遍，进屋将东西放回原处，抬步转身推门往外走。

　　只听‘砰’的巨响，楚肆池大惊，急忙松手，伴随着一阵痛呼，门外的少女捂着鼻子低头弯腰正倒吸凉气，少女身着火红，宽口袖子，裙摆垂过膝盖，长发及腰两侧绑了红花绳，她抬头愣了一下，就这么双眼含泪的盯着楚肆池。

　　楚肆池吓了一跳，心下这个愧啊，这孩子怎么悄无声息的，应尘停来他能察觉那是因为结界动了，这小姑娘一没杀气，二没声音，这才让楚肆池忽略了去，歉声道：“对不住对不住，你伤的重不重？”

　　少女猛的回过神，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话都充满了鼻音：“我是掌门遣来的弟子，叫阿琳，前辈好。

　　说完，鞠躬起身，一双大眼睛雪亮雪亮的看着楚肆池。

　　楚肆池迟疑道：“你……你真的没事吗？”

　　阿琳模糊道：“我没事。”

　　楚肆池看着阿琳指缝流出的血，一时陷入沉默。

　　都撞流血了啊！！

　　于是，楚肆池拿出了他收拾好的小铜盆和一个新的巾帕，让阿琳将脸洗干净。

　　“真是对不住。”

　　阿琳擦完了，登时爽朗道：“没事儿的前辈，若是这点儿磋磨都过不去，还修什么仙！”

　　这少女瞧着比洛风洛雨大些，像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该说不说这个年龄段的人就是有朝气，都生龙活虎的，虽然洛风年纪轻轻十五岁不怎么爱笑，但也许到了十七八，性情就像面前的少女一样活泼了呢？

　　不过，这娃娃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楚肆池：“姑娘。”

　　阿琳：“怎么啦？前辈。”

　　“你今日有没有在从正门通着雾隐殿那条路上修理枝丫？”

　　“有啊。我还看到前辈路过了呢！”

　　“那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讲。”

　　“前辈您讲。”

　　他微微歪头，指着自己道：“我到底哪里像树叶儿啊？”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

　　阿琳一愣，明白过来楚肆池什么意思后，也顾不上自己悄声说话都被正主听了去的事了，手捂着嘴忍俊不禁笑起来，解释道：“前辈误会了，这树叶儿非比树叶儿，乃是晚辈一个同门师兄的诨名，原名叶肆泽，他和前辈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心下一凛，眸光晦暗一瞬又恢复正常，温言道：“当真一模一样？”

　　“对呀，就连眼下红痕的位置都分毫不差……”阿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发现了不对。

　　她的眼睛睁的圆圆的，突然不可置信道：“前辈，你与师兄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同栾兄弟吧！“

　　楚肆池一窒：……行吧，兄弟就兄弟吧，看来灵爻池要放一放了。

　　他笑了笑，道：“有可能，阿琳能带我去看看你那位师兄吗？”

　　阿琳开心道：“当然可以啊！掌门师兄就是因着您不认路才遣我来的，不想竟能帮前辈找到失散多年的兄弟，真是缘分啊！”

　　雾隐门副峰十二座长老十二位，这位树叶儿师兄二十年前入雾隐门内门，拜的是木禾峰析木温羽座下，木禾峰主修医术，大多都是医修，阿琳好像是木禾峰的常客，楚肆池跟着她畅通无阻去了丹房。

　　木禾峰的弟子丹房大的离谱，整个丹方房共有三层，单单是这第一层，一人高的丹炉就有百数之多。

　　眼下，这丹房却是没什么人。

　　阿琳喊道：“叶师兄——你在吗？——”

　　见无人应答，少女直犯嘀咕：“奇怪，往日这个候都在丹房炼丹才对啊，怎的偏偏就今日不在？”

　　偏偏今日就没人，是不是有些巧了？

　　旁边一个弟子道：“师妹今儿又来找叶师兄了？哎？这位是？”

　　阿琳摆手打招呼：“孙师兄好，这位是掌门的客人，我带他四处走走，孙师兄知道叶师兄去哪了吗？”

　　孙师兄道：“我也不知道，他方才匆匆走了，才离开没多久，你们来时应该碰到他才对啊。”

　　“多谢孙师兄告知”，阿琳转头：“前辈，我带你去藏书阁看看，叶师兄有时也在那里。”

　　楚肆池摇摇头，含笑看着那位孙师兄道：“不必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