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毒》揽茝乌鸦

10、寻忆心起你不能死 “与我

　　“与我交手的那人是谁？”

　　“金乌神族——东君。”

　　楚肆池搜肠刮肚，也不记得有这号人物。原以为接触些旧人旧事，便能拾回些许记忆，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那为何遇见潭元卿之后，偏偏想起了关于此人的零星片段？

　　可是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当年东君听闻邪魔现身血海，便亲赴人间，在一众修者面前将你击败，封印于血海囚阵之中。临走时，他警告在场众人——不得大肆宣扬血海有囚阵之事，日后也不得靠近血海方圆十里。”

　　楚肆池想起符一，他口中那位尊主，打败封印他这件事倒与应尘停所说的东君对得上，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你们每次去血海，都只是远远观望？”

　　“不错。去那检查有无逃窜的邪物是一方面；还有个缘由——血海乃是人间与下界的交界。自阎王关了渡口，生魂越积越多，已开始顺着裂隙往人间流窜。去血海，也是为超度那些生魂。”

　　看来想要恢复记忆，光听几个故事怕是远远不够。楚肆池便也失了兴致。

　　“将潭元卿的神识拔出来后，他会怎样？”话落，他抬眸看向应尘停。

　　应尘停微微一怔，旋即答道：“这一体双识之事，倒也不是没有过——但那通常是两个完整的神识同居一具躯体，解法也简单：备一具空窍肉身，将神识投入便是。这是人间的法子。”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可我观察了二十年，潭族首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他如今仅余碎识，究竟拔出来后会是何光景，我也说不准——不过，早日为他寻一具肉身，总归是错不了的。这法子必须是完整的神识才行，潭族首碎识一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应尘停本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问，不料楚肆池听完，竟认真追问起来。

　　“哪里能寻肉身？”

　　“潭元卿为何不能以常理度之？”

　　“碎识暂时不能放入新肉身中，那在寻齐他的神识之前，从秋炎楼体内抽出的碎识又该如何安置？”

　　应尘停：？

　　这一连串的问题句句不离潭元卿，直把应尘停问懵了。

　　他愣了愣，只当是楚肆池记忆有缺、热心泛滥，便答道：“一般人神识破碎，当场便身死道消；上界的神仙神识有缺，轻则境界大跌，重则痴傻半生。像潭族首这般情形，应某压根没见过。”

　　他活了两百多年，头一回见着神识碎裂还能保持清醒之人，甚至附身他人每日能醒一个时辰。便是那些飞升成神、不入六道的大能，神识碎了也得付出惨重代价。而潭元卿居然只是失忆——这还称不上不能以常理度之吗？

　　“肉身……最好是用与神识相合的天生灵物炼化。至于碎识，可以用封魂锦保存。”

　　楚肆池：“你打算何时取识？”

　　应尘停：“等到明日潭族首醒来。”

　　楚肆池倒不是真发了什么善心，要帮潭元卿重塑肉身，他只是忽然对自己那些丢失的过往起了兴致——莫名其妙的，就是想弄明白。

　　眼下，唯一与他恢复记忆这件事挂得上钩的，似乎也只有潭元卿了。

　　所以——潭元卿绝不能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窸窣声响，二人循声望去——原是那抱剑倚柱之人，终于是醒了。只是光看神色，完全看不出二人分别。

　　此刻秋炎楼垂首蹙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缓了片刻，终于注意到正盯着他看的二人。他面色微顿，随即抬步朝他们走去。行至近前，秋炎楼拱手行礼：“掌门师兄。”

　　应尘停点点头，神色如常：“我盘算着你也该醒了。”

　　他分别引见道：“这位是应某的师弟，秋炎楼。这位便是楚肆池楚道友。”

　　叫道友都差辈儿了，按理来说应叫前辈，但应尘停猜楚肆池肯定不喜欢他二人这么称呼他。他如今失忆了，见和他‘年纪相仿’的人叫他前辈，他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退一万步来说，楚肆池一介邪魔，让正道修士叫他前辈不觉得很别扭吗？
　　虽说道友也没好到哪去……

　　秋炎楼闻言一愣，像是没想到这位便是潭族首一直在找的人，反应过来朝楚肆池作了一揖。楚肆池起身，还了一礼。

　　“应某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失陪了。护山大阵已开，上界不会强行干预人间仙门，楚道友安心住着便是。秋师弟，带楚道友去客房。”

　　秋炎楼点了点头，楚肆池便随他出了雾隐殿。秋炎楼素来寡言，一路上并不多话，楚肆池倒也乐得自在，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一时顾不上旁的。

　　去客房的路上，又经过那条来时走过的石径——两排矮树修剪得齐整，只是如今那些打理枝叶的弟子早已散去。一众修整精致的矮树中，独有一棵光秃秃的，立在那里，格格不入。

　　二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行至客房门口。楚肆池笑了笑，道：“多谢。”

　　秋炎楼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客气，而后忽然开口：“你是从血海来的吗？”

　　楚肆池一愣，面露诧异。自秋炎楼醒后，无人提过这回事——他是如何知晓的？难不成应尘停私下传音了？

　　见他神色有疑，秋炎楼解释道：“是在我脑海里想起来的。是潭族首的记忆，不是我的。”

　　这么一看潭元卿还真知道不少，随便想起的记忆就把他老底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