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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府查账,姨娘的好日子到头了 宋瑶枝查账 ...

  •   回府后,宋瑶枝几乎半昏半醒被搀回厢房。

      一进房她便撑不住软倒在榻边。青竹吓得魂飞魄散要去请大夫,被宋瑶枝扯住衣袖。

      “别……别声张。”她气若游丝,“去……小厨房,把早上剩下的米汤热一碗来。还有,找点干净的纱布,旧的也行,热水煮过晾干。”

      青竹哭着点头去了。

      宋瑶枝躺在冰凉榻上,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原主身体本就因长期抑郁和营养不良虚弱,绝食几日雪上加霜,加上那碗可疑参汤……毒素可能未清。

      好在原主记忆里,她母亲——那位早逝的、据说出身医药世家的先夫人,留下过几本医书手札。原主儿时翻看过,虽未精通,却也认得些药材,懂得基本医理。

      青竹端来温热米汤和煮过的旧棉布。宋瑶枝慢慢喝下半碗,让青竹替她擦拭冷汗。

      “小姐,您到底要做什么呀?”青竹眼圈还是红的,“今天在茶楼……您把姑爷得罪狠了,他回来肯定不会罢休的。柳姨娘那边,怕也要找麻烦。”

      “找麻烦?”宋瑶枝闭着眼,“那就让她来。”顿了顿问,“青竹,府里账本,平日里谁在管?”

      “原本是夫人您管着,”青竹声音低了下去,“可自从柳姨娘有了身子,姑爷就说您需要静养,把对牌和账本都收到外书房了。实际上……听前院的李嬷嬷偷偷说,是柳姨娘总去姑爷跟前哭诉,说下人们看不起她这个姨娘,支使不动,想学着管点事……”

      “也就是说,现在账目实际是柳姨娘在过手,或者她的人在看管?”

      “是……柳姨娘身边那个王嬷嬷,以前是账房先生的婆娘,认得几个字,现在常常往外书房跑。”

      宋瑶枝缓缓睁开眼。一个骤然得势、急于抓权的妾室,一个能把毒药当补汤送来的女人,管着账房……这中间猫腻不会少。

      “青竹,”她撑着想坐起来,又是一阵头晕,“你悄悄去打听两件事。第一,外书房平日谁看守,钥匙在谁手里,柳姨娘和王嬷嬷通常什么时辰去。第二,去门房那儿,想法子看看这半月府里采买记录,尤其是大笔开支,或者从没见过的供货商。”

      “小姐,您要查账?”

      “不是查账,”宋瑶枝纠正,“是看看,我们主仆二人,还有多少活路。”

      她必须尽快掌握林府经济命脉。要想活下去,甚至活得有尊严,钱和权至少得抓住一样。

      青竹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了,这就去。”

      ---

      三日后·正厅

      宋瑶枝感觉力气恢复了些许,换上一身稍显庄重的靛青色褶裙,头发梳得整齐,依旧脂粉不施。

      “青竹,去请柳姨娘到正厅。就说,我有事与她商量。”

      “正厅?”青竹一愣。正厅是接待外客和商议家事的地方,柳姨娘一个妾室没资格去。

      “对,正厅。”宋瑶枝理了理袖口,“另外,让人去外书房,请王嬷嬷带着这半年的账本过来。就说,我要对一对府中用度。”

      消息传出去,不过一刻钟,柳姨娘就扶着腰被两个丫鬟搀着晃到正厅。她穿着水红色撒花襦裙,腹部微隆,脸上敷粉点胭脂,眉眼带着娇弱和得意。

      “姐姐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正厅了?”柳姨娘在门口停下,目光在宋瑶枝身上扫了一圈,“姐姐身子可大好了?那日听说姐姐出去走了走,可把夫君急坏了,回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宋瑶枝坐在主位下首的椅子上,抬眼看向柳姨娘,目光平静:“劳姨娘挂心。既然来了,就坐吧。王嬷嬷呢?”

      柳姨娘脸上笑容淡了些,在对面坐下:“王嬷嬷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正在整理账本呢,一会儿就送来。姐姐突然要看账本,可是觉得妹妹哪里管得不对?”她抚着肚子,“妹妹年轻不懂事,又是第一次有孕,只顾着肚子里这个,难免有疏忽。姐姐若是觉得不妥,不如等夫君回来,亲自与夫君说?”

      句句以退为进,句句拿孩子和林文渊压人。

      宋瑶枝没接话茬,只问:“听说姨娘近日常吃‘滋补药材’,半月花费近百两。不知是哪位大夫开的方子?药方可否给我一观?我也略通药理,或许能帮着参详参详,确保姨娘和胎儿安康。”

      柳姨娘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是外头‘保元堂’坐诊的老大夫开的安胎方子,药方……哎,王嬷嬷收着呢,我也不大懂这些。姐姐若是关心,我回头让王嬷嬷找出来。”

      “不必回头。”宋瑶枝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然王嬷嬷在整理账本,想必药方和采买的单据也在一处。青竹,你去外书房,帮着王嬷嬷一起拿过来。就说,姨娘和我都等着。”

      青竹响亮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走。柳姨娘想拦,张了张嘴,却见宋瑶枝正静静看着她,那眼神谈不上凌厉,却莫名让她心里一突。

      不多时,王嬷嬷抱着厚厚几本账册,身后跟着两个捧单据匣子的小厮,脸色不太自然地走了进来。

      “老奴见过少夫人,姨娘。”王嬷嬷把账册放在桌上,“这是近半年的总账和出入明细,请少夫人过目。”

      宋瑶枝没急着翻账册,先拿起那摞单据。她翻得很快,指尖划过纸张,目光迅速捕捉关键信息。

      柳姨娘和王嬷嬷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有些不安。

      看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宋瑶枝放下单据,随手翻开一本账册。看了几页,她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王嬷嬷,”她指着账册上一处记录,“腊月初八,采买‘上等银霜炭’一百斤,单价一两二钱,总价一百二十两。经手人是外院刘管事?”

      王嬷嬷心里一松,忙道:“是,少夫人。腊月里天寒,府里各处用炭多,老爷和姨娘房里都要用好的,所以采买得多些。”

      “嗯。”宋瑶枝点点头,又翻到后面,“腊月二十,又采买‘上等银霜炭’八十斤,单价一两五钱,总价一百二十两。经手人还是刘管事。”

      她抬起头,看向王嬷嬷,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腊月炭价虽有浮动,但短短十二日,单价上涨三钱,涨幅近三成。且这两笔采买相隔不过十余日,府中存炭竟消耗如此之快?我若没记错,去年整个腊月,府里采买上等银霜炭,总共也不过一百五十斤。”

      王嬷嬷额头见汗,强笑道:“少夫人有所不知,今年格外冷些,老爷又常邀同僚在府中赏雪煮茶,炭火用得自然就费。这价钱……许是炭行看年底需求大,涨了价。”

      “哦?年底涨价。”宋瑶枝不置可否,又翻了几页,指尖停在一处,“那这‘西山精米’的账目,就更奇了。每月固定采买五十石,单价从八月的八钱,涨到九月的九钱,十月的一两,十一月的竟然到了一两二钱?如今才腊月中,这米价倒比肉价涨得还快。而且……”

      她拿起一张对应的采买单据,对着窗外光线仔细看:“这‘兴隆米铺’的印章,似乎不太清楚。我记得‘兴隆米铺’是京里老字号,他们柜上出货的单据,印章用的是特制靛青印泥,印文清楚,边上有细细的暗纹。这张单据上的印,颜色发黑,纹路模糊……倒像是随便找了个戳子盖的。”

      王嬷嬷脸色白了白。

      宋瑶枝已放下米铺单据,拿起了另一张纸。

      “还有这‘滋补药材’的开销。”她看着记录数十种药名和价格的清单,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当归,市面上好的不过五钱银子一斤,账上记为‘极品当归’,单价一两,采买二十斤。川芎,活血行气的药,孕妇若非特殊配伍需极谨慎使用,寻常安胎方中多避开。账上却记有‘川芎’五斤,单价八钱。更别提这‘百年老山参’,单价竟高达三十两,采买两支……王嬷嬷,姨娘这安胎方,用料倒是金贵,只是这配伍……似乎和常理不太一样?不知是哪位圣手开的方子,可否将方子与这些药材的来路单据,一并拿来瞧瞧?”

      她每说一句,柳姨娘和王嬷嬷脸色就难看一分。宋瑶枝的话并不激烈,只是条分缕析指出价格异常、药材用途矛盾。可正是这种基于常识和基本药理的分析,比直接喝骂更让人难以招架。

      王嬷嬷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支吾道:“这……这方子……是保元堂秘传,老奴、老奴也不懂……单据……许是混杂了,一时找不齐全……”

      “找不齐全?”宋瑶枝轻轻放下清单,目光扫过柳姨娘发白的脸,“炭价浮动异常,米价每月飞涨,单据印鉴模糊,药材开支巨大却配伍存疑、单据不全……王嬷嬷,你也是老人了,帮着姨娘管家,就是这么‘疏忽’的?还是说,这中间有什么误会,需要请那位刘管事,还有‘兴隆米铺’、‘保元堂’的掌柜,一起来当面说清楚?”

      她的声音并不高,只是平静陈述疑点。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柳姨娘和王嬷嬷感到了巨大压力。

      正厅一片死寂。

      柳姨娘捂着肚子,忽然“哎哟”一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姐姐……我、我肚子有些不适,许是坐久了……王嬷嬷,快扶我回去歇歇……”

      想借故溜走。

      宋瑶枝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目光清亮。

      “姨娘身子不适,更该好好查查,那些价值不菲、却未必对症的‘滋补药材’,到底吃进了谁的肚子,又是否真的安胎。”她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今日起,外书房钥匙和对牌,姨娘就先交还吧。账目不清,开销无度,长此以往,林家这点祖产,怕是经不起折腾。在夫君回来、查明真相之前,就请姨娘在自个儿院里,好好‘静养安胎’,无事不要出来了。”

      这是要收权,还要禁足!

      柳姨娘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怒怨毒:“宋瑶枝!你、你敢!我怀的可是林家的长子!夫君他——”

      “夫君那里,我自会交代。”宋瑶枝打断她,转而看向厅中其他下人,“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账目疑点重重,我身为嫡妻,不能坐视不管。从此刻起,没有我的对牌,府中一应大小开支,暂缓支付。各司其职,若有私下传递消息、勾结外府、中饱私囊者,一经查出,绝不轻饶!”

      她的目光平静扫过众人,那些原本观望、甚至偏向柳姨娘的下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强硬和有理有据的质问慑住,纷纷低下头应了声“是”。

      柳姨娘气得浑身发抖,被王嬷嬷和丫鬟半扶半架着狼狈离开。临走前,她回头狠狠瞪了宋瑶枝一眼,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宋瑶枝面无表情看着她们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她才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桌沿。

      “小姐!”青竹赶紧上前扶住她,“您太厉害了!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

      宋瑶枝摇摇头,低声道:“只是暂时压住而已。林文渊回来,还有得闹。”她看着桌上那堆账册和单据,“把这些都搬回我们屋里。另外,让咱们信得过的人,悄悄去查查那个刘管事,还有‘兴隆米铺’和‘保元堂’。”

      “是!”

      ---

      西厢房·夜

      烛火跳跃,映着宋瑶枝疲惫却专注的侧脸。

      账册和单据铺了满桌。她看得极慢,极仔细。青竹在一旁帮着整理。

      这些账目做得并不算十分高明,假账痕迹在宋瑶枝这个受过现代财务思维训练的人看来颇为明显。虚报价格、重复列支、伪造单据……柳姨娘和王嬷嬷胃口不小,半年来竟挪用了不下五百两。其中最大一笔异常支出,标注“古籍修缮”,高达二百两,却没有任何具体书目和工匠记录。

      宋瑶枝指尖划过那行模糊记录,若有所思。林文渊好附庸风雅,收藏古籍倒也可能,但二百两不是小数目,修缮什么需要这么多?而且,单据呢?

      她翻遍所有匣子,都没找到这张单据。只在账册夹层里,发现一张被折叠得很小、几乎被遗忘的碎纸片。展开一看,似乎是从一封信函上不小心撕下的角落,质地是较好的洒金笺,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墨迹已有些褪色:

      “……事已办妥,货存老地方……二殿下……”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朱红色的印迹。印迹残缺不全,只能看出似乎是个盘绕的轮廓,像龙,又像某种异兽,中间有个模糊的字,笔画复杂,看不真切。

      二殿下?

      宋瑶枝心头一跳。当朝二皇子萧承璟?林文渊一个六品小官,怎么会和皇子有“货”往来?还是用这种隐秘方式记录在账册夹层?

      她将碎纸片凑近烛火,仔细辨认。印迹虽残,但线条清晰,雕刻工艺精湛,不似寻常私印。她试着将纸片倾斜,对着烛光某个角度看去——

      刹那间,那残印的边缘,在特定光线下,竟折射出极其细微的、只有皇家御用印玺才可能有的金粉光泽!而那盘绕的轮廓也清晰了些,分明是五爪!

      是龙纹!

      这不是二皇子的印。二皇子未封亲王,按制不能用五爪龙纹。这是……皇帝的私印?

      宋瑶枝手一抖,碎纸片差点飘落。她猛地将它攥紧,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皇帝的人,在暗中监控林文渊和二皇子的往来?甚至可能,这“货”本身就是个陷阱?这张碎纸,是故意留下的,还是不小心遗落的?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窗棂轻轻作响。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小姐?”青竹见她脸色不对,担忧地唤了一声。

      宋瑶枝回过神,迅速将碎纸片贴身藏好,强自镇定道:“没什么,看得有些累了。把这些都收好,尤其是账册,锁进那个小樟木箱里。”

      夜渐深。

      宋瑶枝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眼前晃动着茶楼二楼那片玄色衣角,还有碎纸片上那惊鸿一瞥的龙纹暗印。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又一道惊雷滚过天际时,宋瑶枝忽然听见极轻微的“嗒”一声,像是有什么小而硬的东西,轻轻落在窗台外的石沿上。

      不是雨滴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静静听了片刻。除了风雨声和隐约雷鸣,再无其他动静。

      又一道闪电亮起,短暂照亮屋内。

      宋瑶枝犹豫片刻,披衣起身,小心翼翼走到窗边。她没有立刻开窗,而是侧耳又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只有风雨声。

      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推开了窗户。

      潮湿清冷的空气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窗外夜色浓黑如墨。

      她低头看向窗台的石沿。

      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弱烛光,可以看到石沿上积着一小滩雨水。而在雨水边缘,一枚湿透的、沾着些许泥污的铜钱,静静地躺在那里。

      宋瑶枝的目光没有立刻被铜钱吸引,而是先落在了石沿外侧、靠近瓦檐滴水处。那里,青石表面似乎有几个极浅的、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下淡淡轮廓的印子,形状模糊,大小约莫像是不常穿的软底靴的半个前掌。印痕很轻,若非特意查看几乎难以察觉,且正在被不断落下的雨水迅速抹平。

      来人很谨慎,轻功极好,落地几乎无声,而且特意选在雷雨夜,用风雨声掩盖行迹。

      她这才用指尖小心拈起那枚铜钱,迅速关好窗,回到烛光下细看。

      铜钱是常见的“景和通宝”,边缘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但……

      宋瑶枝将铜钱凑近烛火,翻转过来。

      铜钱的背面,靠近方孔的位置,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铜锈和污渍掩盖的刻痕——那刻痕的形状,与她今夜在碎纸片上看到的残缺龙纹,隐约有着相似的盘绕姿态!

      刻痕很新,与铜钱本身的旧色格格不入,像是最近才用极细的刻刀添上去的。

      这铜钱,昨夜之前,绝不在那里。

      有人来过。

      在雷雨夜,悄无声息地将这枚带着隐秘标记的铜钱,留在了她的窗台。是提醒?是警告?还是……某种试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府查账,姨娘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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