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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娇娘 “恩公,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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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求求你收留我吧!”
女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双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毫不顾忌地上的灰尘,对着陆长野声泪俱下。
“我……我肚子实在是太饿了,已经三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了,看见院子里没人我就进来了,我……我什么都没有动!就只吃了一点锅里的锅巴,还喝了一碗水。”
女孩低着头,巴掌大的小脸脏得像只沾了锅底灰的花猫,依稀能从几处干净的地方看出她的脸色透着羸弱的惨白。
模样是极好的。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家?”
陆长野收了扫帚,眉头皱成一个大写的川字。
“我叫虞晚念,是云山城李大人家的丫鬟,李大人因贪污被人告发上月进了大牢,李府的丫鬟仆人也都被充公了,”听见男人问自己,晚念连忙一五一十据实回答。
“既是充公,为何会跑出来?”
“不是的!他们把我们的手脚捆住装在囚车上,打算把我们发卖到很远的地方,几天前下了一场雨山路湿滑,车子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翻到山下面去了,那些人就丢下我们自己跑了。”
女孩眼底透着惊恐。
陆长野将扫帚丢在一边,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是有人借着充公的名头假公济私,实则是买卖人口。
女孩低着头不敢看他,继续喃喃道,“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溪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沿着藤蔓慢慢从下面爬了上来,再后来就走到了这个村子,我实在是太饿了,叫了几声没人答应,我就进来了。”
陆长野思忖着女孩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云山城他几年前去过一次,那地方很富庶,距离这里少说也得二三百里的脚程。
听女孩的说辞,又看了看她身上的伤口,暗红色的明显是勒痕,那些新鲜的口子倒像是荆棘划出来的,据此判定应该是没有说谎,他家就在村子最西头,她应当是寻了个最近的地方看着没人溜进来了。
不想被抓了个正着。
“我平日都在山里打猎,晚上才回来。”
男人蹙了眉,沉声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板着个脸,不苟言笑的模样看起来就骇人。
右手小臂处还有一道伤疤,蜿蜒着一路往下,延伸到粗布衣之下。
那条手臂,足足有她小腿粗!凸起的青筋彰显着成熟男人的野性和力量。
虞晚念心里是很害怕的,豆大的泪珠砸在黄土地面上。
女孩子哭得伤心,陆长野见她怪可怜的,天黑又无处可去,决定先暂时收留她,“你这几日就先住在这里,等伤养好了就回去。”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晚念一听这个长相凶巴巴很高大的男人这是答应的意思,立刻又跪在地上给他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陆长野拦住她,“这里不是什么李大人家,也没有那些繁文缛节,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磕头大可不必。”
“是是,恩公说得对,大恩不言谢,”晚念赶紧站起身来,吸吸鼻子,牵动膝盖上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处也有伤?”
“腿上有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恩公您不必担心。”
伤口在膝盖往上靠近大腿根的位置,晚念没好意思说出来,“可能是走路走多了,我歇两天就没事了。”
说着低头看一眼自己沾了泥巴的小脚丫,一只鞋子早不知掉到山下哪处去了,晚念赶紧把黑乎乎的赤脚往后缩了缩。
小动作落在男人眼底。
陆长野没再说话,转身去屋外给兔子编竹笼子去了。
把弓箭挂回原处,又找了一些个竹坯子,打算编个笼子装兔子。
晚念不知道恩公这是什么意思,她实在太渴了,刚才说了那么多话,这阵子嗓子干得简直要冒烟,就又跑到灶台边咕嘟咕嘟灌了半碗水,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她扶着灶台慢慢坐下来,等啊等啊,恩公几时才能做晚饭呢?
这男人难道都不需要吃饭的吗?
她想站起身来去外面看看恩公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天快黑了还不做饭,可是双腿实在太沉了,她每迈一步都异常艰难,头也越来越晕,眼前的景物变得越来越模糊,没走出几步远,终于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陆长野插完最后一根竹篾,把一旁乱啃东西的灰兔子一把拎过来,后腿在空中踢蹬,关进去。
“进去好好待着。”
那兔子似乎也知道这竹笼以后就是自己的窝了,缩在一个角落里,眼珠滴溜溜地转盯着他看,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只听身后“咚”地一声,陆长野回头一看女孩直直地栽倒在地上。
男人皱了皱眉,嫌弃地看了地上的女孩一眼,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把人抱起来进了屋。
她身上实在太脏了,外面的衣服也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陆长野爱干净惯了,他实在受不了女孩就这样把他的床弄脏,干脆给她脱了外衫,只留下里衣。
把人放在靠近床沿的位置,走过去把桌上的油灯点着,又打了一盆清水给她擦了擦脸,然后是手和脚,擦拭得差不多了,然后才把人往里挪了挪。
陆长野就着光亮简单查看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发现除了胳膊和脖子,腿上也伤得也不轻。
陆长野犹豫了一下,嘴里说了声“得罪”,上手检查了一下晚念膝盖处的伤。
他在军中大大小小的伤遇得多见得多了也跟着郎中学了不少,初步判断应当是伤到了筋脉,怪不得会站立不稳摔倒,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在伤得如此严重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走这么长距离的。
他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要想把女孩的伤完全医好,少说也得半月到一月的时间。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差不多得个把月,他好像因为一时冲动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筋脉处的伤情耽误不得,必须尽快医治,否则时间一长容易落下病根,日后连正常行走都成困难。
他身强力壮,一年到头都不怎么生病,连着凉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家中草药还真不多,只有一些备着的。
陆长野翻箱倒柜地找之前敷伤口留下的草药,找到了,却因为时间太长了,潮湿发霉不能再用了。
陆长野把女孩的衣衫整理好,又给她身上搭了条被子,背上背篓径直下山去了。
*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三更半夜还来敲我的门不让人睡觉哟!”
张大夫睡得迷迷瞪瞪的,外面敲门声一直响个不停,只好披了衣服走到门口。
“大夫,抓几副药,有急用。”
张大夫是镇上专门给人看诊的江湖郎中,医术还比较靠谱,十里八村有个头疼脑热都会来找他看病。
他刚歇下没多久心里憋着一股火无处发作,一开门看见背着竹筐一手拿着竹棍的高大男人气息凛冽,吓得立刻清醒了,有火也不敢发了。
“小伙子,要点什么?”
男人不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照着上面的来。”
“诶是是!”
张大夫就着微弱的灯光看出单子上面的草药,也倒没什么很值钱的,不过是寻常舒筋活血的几味药,奇就奇在这几味药的剂量配合恰到好处,看着像是懂药理的人开出来的。
字迹遒劲有力,是不是眼前的男人写的,他没敢多问。
“您拿好,”张大夫把称好的药包递给等在柜台前的人。
陆长野接了药,摸出一些碎银子掷在柜台上,转身离去,“不用找了。”
男人一走,张大夫赶紧抓起那银子来数了数,这一数不要紧,这银子足足有寻常的两三倍之多!
今晚赚了啊!
陆长野目力过人,一手握着竹杖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他这条路他熟得很,打了猎物常去镇上换钱来回走的都是这路。
到家的时候听到远处传来鸡鸣,东方已泛出鱼肚白。
天亮了。
一来一返,居然耽搁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陆长野把药放下,快步走进屋看了看床上的女孩,还在熟睡,或者说还在昏迷当中。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紧锁,一双小手紧紧攥着被子。
陆长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很烫,把被子掀开一些,这才发现女孩昨晚似乎出了很多汗,浑身都湿透了,里衣和肌肤都粘在一起,他皱了皱眉,将被子往下挪到女孩腰际的位置。
又不敢给她把被子一下撤掉,出了汗后遇冷最是容易着凉。
过了一会儿陆长野端了一个黑色的药碗从外面进来,把女孩扶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艰难地把小半碗药给人喂了进去。他竟不知还有人喝个药居然如此困难,不过一小碗汤药,中间洒出来三回,最后喝了的和洒了的各占一半,还有一些洒到了他身上。
到了约莫太阳下山的时候,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的人终于醒过来了。
晚念迷迷糊糊睁开眼,对着屋顶愣了一阵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一个陌生人家里,意识朦胧中好像有人探了自己的体温,还喂她喝了药,现在嘴里还弥漫着一丝苦味。
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好饿~
本就好几日粒米未进,再加上又不知昏睡了多久,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真好想吃东西呀!
忽然膝盖处传来一阵凉凉的感觉,晚念坐起身来,撩起衣摆来低头瞧了瞧,膝盖和腿弯处不知被人涂抹了些什么东西,黑黑的,她伸手摸了一下,又闻了闻,一股很浓烈的草药味。
低头时发现手腕上的红痕也被人抹了药,那红痕是被人贩子用来捆她的麻绳给勒出来的,她想着脖子里大概也是有的,就是自己看不见。
是恩公给她上的药吗?
他知道自己受伤了?
一阵感激过后,晚念内心忍不住有些羞耻。
自己虽不是高门大户出来娇生惯养的小姐,但是男女授受不亲这个理儿她还是知道的,未出阁的女孩子的脚丫是不能随随便便给陌生男人看的,否则这男的就要娶她,虽然是为了治病,可是恩公连她的小腿都看过了。
“醒了?”
陆长野端着一小碟吃食从外面进来,高大的身形遮住了门口投射进来的夕阳,他似乎并不意外,根据那药的剂量,算着床上的人也差不多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女孩赶紧光着小脚丫从床的里侧爬过来,一双眼睛从看见他的那一刻亮亮的,“恩公我肚子好饿啊!”
“恩公,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东西了?”
经过昨晚和今天,晚念认为他是个好人。
是恩公救了自己!
“吃吧,”男人把碟子放在床沿上,又拿起桌上的陶壶倒了一碗水给她
“谢谢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