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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隐 家里闯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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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我打死你小兔崽子 !和你那个早死的没出息的爹一个模样,少吃一口能馋死?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秦大娘,我来给你送条鱼。”
手拿藤条上了年纪的妇人追着一个光屁股小孩满院子跑,小孩跑得快,老妇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
秦大娘闻言赶紧走到篱笆旁,脸上有些挂不住,“是长野啊,今天又来给大娘送鱼喔!”
接过男人手中的鱼,秦大娘低头一看愣了一下,“哎呦,这次抓到的鱼这么大!晚上能给二狗炖鱼汤喝了,咱们村子里就属你最能干!”
“您过奖了,这几天热得厉害,河里的鱼扑通着都到岸边来,比平常好抓些。”
陆长野是三年前来到这个小山村的,村民们不晓得他过去是做什么的,只听说家中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大家对他的评价就只有一句话,“能干!真有本事!”
不管是上山打猎还是下河摸鱼,只要他出去,这一趟就不会空手而归,村里其他猎户打猎那都是靠运气,人家是凭实力。
别人上山一趟能带回一只兔子来就不错了,他哪一次回来不是手里提着两三只兔子或者獾,肩上再扛一只狐狸,陆长野心善,吃不了的就会拿来分给秦大娘。
秦大娘上了岁数,儿子不怎么成器,几年前学人家出去经商,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听人说是路上遇到了劫匪被人活活打死了,儿媳得知消息后连夜卷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只留下五岁的小孙子二狗全靠自己一手拉扯大。
一个老妪和一个黄口小儿日子过得自是多艰,多亏陆长野常常出手帮衬,秦大娘对此感激不尽,逢人就说陆长野的好话。
“长野啊,今晚要不就在大娘这里一块吃饭吧?大娘给你炖鱼汤喝。”
陆长野这次送给秦大娘的鱼足足有七八斤重,够他们娘俩吃好几顿的了,二狗趁着二人说话的工夫逃过一劫,一溜烟不知跑到村子哪个犄角旮旯疯玩去了。
“不了大娘,”陆长野拎起地上的另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我这还有一条,就不麻烦您了,我回家自己做。”
“好好,那我就不留你了,”秦大娘喜笑颜开,叫住转身欲走的男人,“长野——”
“你先等一等,大娘同你说个事。”
“您说,”陆长野刚想抬腿又转回身来,刚才下河,裤脚上沾了些泥巴。
“长野你今年多大了?”秦大娘问他。
“二十八。”
“哟,那确实不小了!我儿子和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娶媳妇生孩子了。”
秦大娘忧心忡忡,“大娘拿你当自己人,你和大娘说句实话,你到底咋想的,有没有打算找个媳妇?”
秦大娘见他没吭声,以为是小伙子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媒人也不用找了,你大娘我这人就是天生了一张好嘴,说媒我在行,村东头那个王寡妇你看着咋样?
“岁数是比你小了点,也还算般配,就是有个三岁大的女儿,你要不嫌弃的话,大娘我赶明儿就带上点母鸡蛋去给你问问去!”
村东头的寡妇名叫香秀,长得有几分姿色,一年前当家人上山摘草药,雨天路滑不小心掉下来摔死了。
香秀孤儿寡母日子也不好过,全靠邻村的娘家人接济,一年丧期刚满,生了改嫁的念头,其实心里早就相中了陆长野。
人又能干又实在,跟了他日后指定不吃亏,一个女人家放不下身段主动开口,于是前天拿了一条腊肉主动来找秦大娘请她帮忙撮合撮合。
“不用了大娘,”陆长野没想到秦大娘说的事居然是给自己说媒。
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件事,只是那时他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好时候,现在岁数大了也就慢慢淡了这个念头。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除了每天打打猎也没别的本事,人家姑娘跟了我也是白遭罪,时候不早了您忙着,我回去了。”
“嗨你这孩子!”秦大娘是个热心肠,也不光是为了那条腊肉,看陆长野每天独来独往一个人也怪孤独的,就想着给他找个人解解闷。
“打猎怎么不算本事,要论打猎咱们村那些五大三粗的小伙子谁能比得过你?
“大娘知道你忙没时间好好考虑这些,这样你先别急着回绝,今晚就回去好好寻思寻思,寻思好了给我个准信,大娘我就在中间要个跑腿费,旁的一分彩礼保证也不多要你的!”
秦大娘盛情难却,男人默了一默,“我回去考虑一下。”
“哎,这就对了嘛!”
秦大娘很高兴,对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还一个劲地嘱咐,“回去千万要好好寻思寻思,想好了告诉大娘,大娘等你的好消息啊!”
陆长野一手提着鱼回了家,一进门先脱掉裤腿泥泞的衣服,换上一条干净的裤子,常年在军营养成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哪怕一个人也要保持干干净净的。
抬头望了望天,天空中乌云密布,看样子不出半个时辰就要落雨。
搬了竹梯上房,眼看就要进入雨季,是时候该修缮一下茅草屋顶了,明天打算一整天都不出门。
刚把漏雨的地方修补好,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瓢泼大雨转眼就落了下来,陆长野三两步跑到屋檐下,把鱼放在一边,找出燧石生火,打算将这鱼烤一烤,再撒上一些盐巴和香料,外焦里嫩的烤鱼他也很久没有吃过了。
梅雨时节的天气最是多变,大雨一连下了三日,陆长野趁着这个工夫把家中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还翻出来一个大箱子,那是他离开漠北之地时带回来的唯一念想,里面满满当当是一卷卷的兵书。
粗粝的大掌抚过书籍表面,书页已经泛黄。
咔哒一声合上书箱,思绪回笼,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四处征战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陆将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这里远离朝堂,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也无人知晓他的过往,他现在只想做一介乡野村夫,在这山山水水间了此余生。
披了蓑衣,拿了蓑笠,大步走出门去,腰间还别了一个酒葫芦,陆长野打算先去河边勘察一下水势如何,再上山采些野菜来,一些蘑菇只在雨后生长,采来煲汤鲜嫩无比。
“长野——”
陆长野刚拴上柴门,就看见香秀站在他家门口,她特意选了一个没人的时间来找他,寡妇门前是非多,村里的人看见了又要对她指指点点。
女人羞羞答答低着头,本就身材丰腴,还在哺乳期胸脯更是傲人,还故意在男人面前挺了挺。
“有事?”
“长野,秦大娘都和我说了,”香秀抬起头,眼神中带着痴迷,小声说道。
立在他家栅栏外,手里搅着帕子。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岁数大,我也嫁过人生过孩子,我要的彩礼不多,你看着给就行,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进门,咱们往后在一起过日子。”
最后还故作娇羞地说了一句,“我过了门,今年准能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抱歉,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陆长野这几天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后还是决定拒绝。
女人一脸精心伪装过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别人都说她面相刻薄,说话更刻薄,“你是不是跟他们一样,嫌弃我是个寡妇?”
“不是,”男人的回答平静且不带半分情感,眉目幽深,“我一个人自由惯了,没有娶妻的打算,和旁的无关,请回吧。”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老娘这么好的条件主动送上门给你你不要,我告诉你,老娘这是看得起你,
“以后有你后悔的,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哼!”
香秀没想到自己都这样放低姿态了还会遭到陆长野拒绝,转头气呼呼地跑开了,边跑边抹眼泪,一路上村里人纷纷回头看她,对着她指指点点。
*
转眼又过了三月,入秋了,天气一天天凉起来。
陆长野打到多余的猎物还是会给秦大娘捎过去点,不过秦大娘倒是再也没提过香秀的事,知道陆长野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没有成亲的打算,上次还闹了个大乌龙。
秦大娘感觉很不好意思,她还信誓旦旦地和香秀保证说这事一定能成,结果只好给人又把腊肉退回去了,另外还白搭上自己辛辛苦苦养的鸡下的一篮子蛋。
不过她也没少得到好处,陆长野不和她计较,又给她送了几只山鸡和四五条鲤鱼,这几年多亏了他隔三差五来送东西,要不自己和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真就吃了上顿没下顿,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这天陆长野背着弓箭从山里回来,单手提着一只兔子,这次的猎物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这兔子还是活的,四只小短腿动来动去,一双黑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男人,作出一副戒备的姿态,陆长野是在半山腰一个陷阱里发现它的,把小家伙从捕兽器里拎出来,小兔子除了掉了一点毛之外浑身上下完好无损,通体发灰。
不知是啊该说它聪明还是笨的慌呢,看着挺机灵的一个小东西,不知怎么就掉进了陷阱里。
陆长野最近还有挖的野菜没吃完,打算先把这小东西养起来,和自己做个伴。
一回到自家柴门前就感觉似乎不大对劲,他不是粗枝大叶的人,走之前记得把门拴好的,现在不知怎么好端端地门忽然自己开了。
陆长野立刻警惕起来,怀疑家里遭了贼。
哪个不长眼的小贼这么大胆,居然偷东西偷到他家里来了?!
听到厨房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陆长野把兔子随手往木桶里一丢,盖了盖子,悄声拿了扫帚进去,“是谁?”
“出来!”
“别……别打我……”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灰头土脸的女孩从灶台边直起身来,双手抱头,哆哆嗦嗦,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浑身脏兮兮的。
头发上和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叶子,一只脚上的鞋子不知道怎么没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狼狈,脖子上和手臂上还有好几道红色的伤痕,像是什么东西勒出来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恩公,求求你收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