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木山春外

3、第三章

　　杨丽刚要动筷子，张秀突然想起来去医院检查身体好像是要空腹的，就没让他妈吃，张秀和纪玉林没吃多少，五分钟后三人去村口等车，等了半小时才等到。

　　“小秀？你不是刚回来吗，这就走了。”大巴司机和张秀一家挺熟，看到身后的杨丽，也看出杨丽瘦了不少，不想冷场，说到：“丽姐这是跟儿子进城享福去了，哈哈，有个孝顺儿子可真好啊，不像我家那个。”

　　司机说完发现张秀和他旁边那个高一点的男生脸色都不怎么好，杨丽开口笑笑：“是啊，我儿子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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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号、开单、预约，折腾到晚上才排上胃镜。杨丽空腹了十几个小时，脸色处于半灰不白的状态，十分尴尬。

　　医生是个年过花甲的大爷，手托着镜片，眯眼看电脑屏幕上实时传来的内镜画面，眉头皱了起来：“你这个情况不太好，我得取点组织做个活检，等病理结果出来才能下结论。”

　　杨丽还躺在检查床上没缓过神。

　　“我还是要和你们两个年轻人说一下，做好住院的打算，具体要等病理报告出来才能下结论。”

　　张秀猛地一下抬头，只看见医生一张一合的嘴唇，整个房间开始旋转，模糊不清。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甚至连张秀本人都没察觉到。

　　纪玉林将手抚上张秀的肩膀，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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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情况不太乐观啊，胃癌中期，去办住院吧。”

　　纪玉林和杨丽下意识看向张秀，杨丽对自己身体情况早有预感，在得知是胃癌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反倒是担心张秀太过难过，几乎皮包骨的手握上张秀的，张秀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魂好像被抽走了，杨丽说什么他也没有反应，纪玉林说了句我去吧，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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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丽娘家亲戚不少，病房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有仇心里偷笑的，真心难过的都有，病房空间不大，搬了几个塑料凳子围着杨丽病床，还有不少站着的，张秀和纪玉林忙的连喝口水的时间也没有，张秀觉得自己全身心都成了照顾他妈、在医院一趟一趟跑上跑下的机器人。

　　在这种强度下，张秀很少有时间难过了。

　　除了晚上，张秀放了个小床，和纪玉林在床上靠墙坐着，纪玉林渐渐睡着了，他俩的两只手抓在一起死紧，张秀想掰开也掰不开。

　　杨丽突然咳嗽着起身，她瘦的更夸张了，好像身躯里的灵魂随时会被风吹走似的，张秀以为他妈是想起夜，刚想去扶他妈，杨丽突然说：“儿子，我快死了，就是放心不下你，我还没看自己儿子结婚，还没抱上孙子。”

　　张秀当时以为这是一句感慨的话，直到第二天他看到病床旁的周奈，周奈是他们村唯一没结婚的姑娘，二十多，比张秀高一个头，肌肉比他们学校体育老师还棒实。

　　杨丽笑呵呵的夸周奈真是个好姑娘，又把张秀叫过去，：“儿子，你和周奈接触接触，你最听妈的话了，人生大事妈给你定下了，这姑娘好，女大三抱金砖，过几天你们就在医院办个小型婚礼，也让妈临死前见证你的婚礼，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张秀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会和母亲介绍的、认识没几天的女人结婚，那个时候他觉得无所谓，事实上张秀对杨丽安排自己读哪个大学，和谁结婚，都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他妈说的不会害他。

　　但在认识纪玉林后，他突然萌生了自我意识，张秀意识到他想共度一生的人是纪玉林，不会再有别人了。

　　在杨丽患上胃癌之前，要是就这么草草决定了张秀和谁结婚，张秀不会答应，他妈也不会强求，在杨丽患上胃癌之后，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叫周奈的姑娘看上去没什么异议，看向张秀的眼神里没有少女的春心萌动，平静的像湖水一样，也许，她和之前的自己一样，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一样不在乎吧。

　　他妈要是知道自己大胆包天想搞什么同性恋，会不会气的揍他一顿，不会的，他妈杨丽舍不得，而如今，确是也做不到了。

　　“妈，先不说这个，先把你的病治好，我离结婚还很早。”张秀垂着头，他这话还没说完，纪玉林就进来了，张秀心里祈祷他什么也没听见，可在对上纪玉林的眼睛就知道，他在门外偷听很久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杨丽咳嗽了几声才开口：“我还治病？我都快死了，我死前还没看见你成家。”

　　杨丽不是想道德绑架，她这个儿子，从小因为性格软弱受了不少欺负，不在临死前给他找个厉害媳妇，保护张秀下半辈子不受欺负，杨丽死也闭不上眼睛。

　　张秀还是沉默，纪玉林这时叫了声“阿姨。”好像要说什么，屋里的几个人都看向纪玉林，张秀意识到纪玉林说出来的话总归不是他妈想听的，说“纪玉林，我们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