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木山春外

2、第二章

　　张秀陪纪玉林打完球回宿舍，手机刚好响起来，是他妈，杨丽。

　　右眼皮适时抽搐，连着眉毛一起，张秀揉了揉眼睛，接起电话。

　　“妈。”纪玉林刚好关上门，在一旁看张秀打电话。

　　“儿子，你这两天回来一趟吧，妈身子不大舒服。”杨丽声音透着股虚弱，需要认真听才能听清。

　　张秀右眼皮跳的更厉害了，这下是心脏也不太舒服，蹲下将手拳在胸口。

　　“妈就是吃不下饭，这天也太热。”

　　绝不可能，他妈一向是再累再苦都咬碎牙往肚子里吞，主动打电话说要检查，意味着什么，张秀不敢往下想了。

　　“我今天就回去，妈。”张秀又喊了几声妈，不知道说什么，身体蜷缩的更小了，挂了电话，想起来要去买车票。

　　“怎么了？”纪玉林问。

　　“我得回家一趟。”张秀撑着起身，唰的一声拉开抽屉，将一个黑色小布包拿出来连外套也没套就冲了出去，纪玉林反应过来拿了手机也跑了出去，半路折回来拿了钱包和张秀的外套。

　　“你等会儿我，平时没见得你这么能跑…”纪玉林追出去，心里暗道不好，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你跟出来干什么？”张秀停下问他，手指攥紧手心的小布包，骨节泛白，那里是他妈给他的所有钱，他的花销不高，因此攒下来不少。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你到是先问我了。”纪玉林手搭在张秀肩头，朝自己这边搂了一下，“不管你回家干吗，我打定主意跟你了，别在这磨蹭，离长途大巴还有一条街才到，快跑吧。”

　　张秀看了纪玉林两秒，被纪玉林拽着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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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外的风景从柏油路、四五层的楼逐渐到一片苞米地，天空很蓝，这片土地算不上好看，但确是张秀心里有些怀念的地方，有他妈杨丽嘹亮的大嗓门，喊他回家吃饭，这个时候张秀就会从小溪边跑回家，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这么娇气，不是怎么抵触太阳。

　　张秀收回视线，拉上帘子，头后靠上椅背，纪玉林的手覆上他的，处于一个半握不握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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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砖房，院子养了些鸡，一只小土狗拴在门口，看见张秀一直摇尾巴，两人还没走进去门就开了，杨丽喊了声儿子，把他俩迎了进去。

　　杨丽不能说有多虚弱，只是和张秀印象里那个彪悍、扛起大米袋气都不喘一下的印象实在是搭不着边，她永远上翘的眉毛变得平缓了不少，皮肤变得灰黄灰黄的，瘦了不少。

　　“妈。”

　　“阿姨好，我是张秀的朋友。”

　　“好，这小子看着就棒实。”杨丽笑了一下，眼角皱纹也跟着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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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丽只说是小毛病，胃不舒服吃不进饭，最后张秀还是决定吃顿饭就去市医院。

　　他妈杨丽要下厨，被张秀给拦下了，张秀和纪玉林在厨房搜罗出来了挂面、几个鸡蛋、小油菜，纪玉林表示自己厨艺一绝，张秀就和他妈杨丽坐在桌旁，张秀看着他妈，只觉得十分陌生。

　　会不会，这不是他妈杨丽？

　　在张秀记忆里，杨丽一直是个悍妇，张秀小学被栽赃偷了东西，班主任跟杨丽说的时候话里话外说张秀品行有问题，性格有点自闭，杨丽听了大骂了一顿班主任，还差点干起来。

　　早些年张秀不到六岁，张秀他生物爹被一个富婆看上跑了，村里有不少说闲话的——当然，说的是杨丽，杨丽倒是跟个没事人似的，每天依旧在院子里放把躺椅，怡然自得的嗑瓜子，倒是偶尔杨丽提起这个生物爹，先是啐了一声，叫张秀把耳朵堵上，然后开始滔滔不绝的唾骂，最高纪录甚至有十分钟之久。

　　这么一个百毒不侵的女人，居然也会变得这么瘦弱，还真是世事无常，张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