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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暑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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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雪松小学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暑假。
赵旌越在本学期最后一次正式班会上,一边不厌其烦地叮嘱学生暑期出游注意安全,要按时完成作业,一边把摞成一叠的作业本搬上讲台。
教室下面顿时一片哀嚎,赵旌越面色一凛,呼吸声透过扬声器传出嘶啦声,又瞬间恢复了安静。
赵旌越心里有点想笑又有无奈,她这当老师的威严,算是彻底立下了。
等到所有的作业和成绩单都发下去了,她才又开口。
“收好自己的东西,值日生搞完卫生关门关窗。大家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不要逗留,记得按时完成作业。最后,祝大家有个愉快充实的暑假,放学!”
“耶——”
“太好了,放学了——”
“回家了回家了——”
学生们一窝蜂跑出教室,剩下几个动作慢的还在教室。
赵旌越原本要回办公室,看到第四组角落有个学生趴在桌上还没走,脚尖一转走了过去。
“叶小依,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叶小依抬头,眼眶微微发红,牙齿咬着下唇,一副极力忍耐的样子,“赵老师......”
赵旌越看向她手中攥紧的学生手册,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个学生性格内向,乖巧听话,学习成绩还不错,就是时有波动。父母看重成绩,这孩子难免被家长训斥。
她这次期末没发挥好,排名在班里下降了五名。
赵旌越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给,擦擦。”
小女生迟疑地接过来,擦去眼眶里挂着的大颗大颗的泪珠。
“没事的,下个学期继续努力。爸爸妈妈要是骂你,让他们给我打电话,知道吗?”说着从口袋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刚刚在办公室陈老师给的。
“呐,老师请你吃糖。”赵旌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问,“今天谁来接你?”
叶小依沉默地摇摇。
赵旌越叹口气,“那你等会,等其他同学都走了,我送你回家。”
这学期家访的时候,赵旌越去过她家,不远。
小女孩终于平复好情绪,嘴里咬着糖,收好书包跟着赵旌越出了校门。
谁知刚出校门就碰上了叶小依的母亲,她笑呵呵地跟赵旌越搭话。
“哟,小依,怎么让老师亲自送你出校门了,耽误老师下班。”
叶小依偷偷看了眼赵旌越,后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有点安抚的意味。
赵旌越不卑不亢地把手中的书包递给叶小依的母亲,“小依妈妈你好,这学期小依表现很好,数学老师特地找我表扬了她,您平时也多夸夸她,孩子还小,不用给她太大的压力。。”
“呵呵,那是当然,当然,小依,谢谢老师,我们回家了。”
叶小依感激地看了赵旌越一眼,“赵老师下学期再见。”
“再见。”
送走母女俩,赵旌越回到办公室,大家都还没走,她看了眼时间,组会在半个小时后开始。
陈老师回头和她闲聊,“旌越,暑假准备去哪玩?”
暑假?赵旌越想了想,大概是带姨婆出去旅游吧,老太太还没去过B市,她想带她去B大看看。
除了旅游呢,两个月呢?
那就再看看书,备备课,约几个朋友见面吧,假期就差不多了。
陈老师觉得没劲,“怎么假期还工作?”
赵旌越笑笑,是有点无聊,她也觉得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陈。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暑假,意料之外的惊险、刺激和精彩。
谁能想到,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的人,居然又遇上了,还和对方有了那样深的牵扯......
——
暑假开始的一周后,是出发去B市的日子。
六点是赵旌越平时上班起床的时间,今天闹钟响起前她就起床了。她把凌乱的长发用抓夹盘起来,抓着手机出了房间。
楼上房间的空调坏了,这段时间她都住在一楼。
打开房门,王少芳的房间就在对面,房门大咧咧地敞开。
自从上次风把房门狠狠吹上,巨大的冲击力把门锁死,王少芳在房间里被困了足足四个小时之后,赵旌越立马买了个阻门器把房门固定住,就是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再发生。
赵旌越进了房间,老人已经醒了,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拨开一半,一束阳光缓缓照进来,打在身上立马热乎乎的。
“姨婆,早餐想吃什么,我来做。”她走回床边拉住老人抬起的手。
王少芳从床上慢慢坐起身,嘴上的笑容比平时生动不少。
“随便煮点,待会我们早点出门,别让辉辉等久了。”
赵旌越得令,去厨房煮了一锅白粥,还弄了些简单快手的小菜。
王少芳已经很多年没出过远门了,这一次,赵旌越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做了攻略,提前安排好行程,确保老人家在旅途中也能吃好喝好睡好,没有舟车劳顿的负担。
从B市回到云雾村工作生活已经三年多,赵旌越想想,最大的遗憾应该是,姨婆还没去过她曾经生活过的城市,这次,她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
黄佳佳得知她要来B市,在手机那头高兴得不行。自从高中毕业后,各自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学,两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如今工作繁忙,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前。
黄佳佳大学毕业后报考了法学专业的研究生,过了司法考试,现在在B市的乡镇当法官助理。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案子,开不完的庭,写不完的判决书,打不完的电话,和加不完的班。
工作一年多,越来越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加上她本人极度有责任感,加班已成常态。
这次知道赵旌越要来B市,她特地调了两天假见见老友。
吃完早饭,赵旌越牵着老太太出了巷子口,就见章熠辉等在大榕树下,他的车停在一旁。
章熠辉把后座车门打开,扶着老太太上车。
“行李呢?”章熠辉问身后的赵旌越。
“寄走了。”
为了出行方便,赵旌越已经提前把两人的行李寄到B市下榻的酒店。
自从那天两人开诚布公地谈过一次,虽然最后章熠辉没有放弃追求她的想法,但赵旌越不喜欢自寻烦恼,又恢复了往日两人相处时随性的状态。
她接过章熠辉递过来的水,视线落到他眼底的乌青,“昨晚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
章熠辉戴上墨镜,越过她上了车,淡淡的口吻,“没有。”
赵旌越耸耸肩,紧跟着上了后座。
替王少芳系安全带时,听见他和王少芳闲聊,“姨婆,去了B市,路上跟紧旌越,哪里不舒服记得说,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开开心心出门,平平安安回家。”
王少芳笑呵呵地一一应下,她第一次出远门很有新鲜感,望着车窗外经过的人和车,越发兴奋和憧憬,握住赵旌越的手不放。
赵旌越自然地回握,眼神往前面扫了一眼。
她叹口气,这小子估计还有点别扭,有些情绪只能他自己消化,她多说无益。
到了A市机场大厅,赵旌越牵着王少芳去办理登机手续,章熠辉一直紧紧跟在身后。
要排队安检了,赵旌越下巴抬了抬,“早点回去吧。”
章熠辉这会也不装深沉了,零零碎碎的注意事项拉拉杂杂又说了一遍。他是想跟着一起去的,但暑假是旺季,烧烤店走不开,况且去A市这事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成丽珍根本没给他摇头的余地。
赵旌越笑眯眯地看着他,对他的叮嘱全盘接受。跟她说话了就行,就怕他憋着不理人。
“下飞机记得发短信报平安。”
“嗯,你快点回去吧。”
章熠辉望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安检口。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空落落的想被什么填满,像是紧紧握住了一把沙子,却又只能看着沙子从指缝溜走。
他自嘲一笑,怀疑自己在她那里碰了壁,想多了。
——
飞机两个小时后在B市机场降落。
一下了飞机,赵旌越带着王少芳坐上酒店的接驳车直奔酒店。
这次她特意奢侈了一把,订了市中心的酒店,就为了照顾老人家的脚程,少走几步路,也能近距离感受大城市的繁华。
中午在酒店休息了一个小时,下午两人出了门,在市中心附近逛了逛。
赵旌越原本约了黄佳佳三四点见面,但她有点遗留的工作耽搁了,六点才从乡镇回到市里。
三人约在西餐厅,一见面,黄佳佳兴奋到直接上手抱起了赵旌越。
“哇塞,让我好好瞧瞧我们大美女!想死我了!还有姨婆,您好吗?”
一时间餐厅的一隅热闹起来,旁边的客人投来目光,赵旌越笑着拉拉黄佳佳的手,她立马降低自己的音量,歉意地朝周围笑笑,然后在赵旌越对面落座。
赵旌越把菜单递过去,“看看吃点什么?”
黄佳佳点了个牛排套餐,等餐的空挡又聊起来。
“姨婆你身体好吧?”
“好,都好。佳佳,你是不是瘦了,工作很忙吧?”
黄佳佳汗颜,看来工作把她摧残殆尽,谁都能轻易看出来。
她打哈哈,“还好还好,我喜欢这份工作哈哈哈,我爸妈也很支持我。”
王少芳慈爱地看向她,“你爸妈人很好,把你教育得也很优秀。佳佳有对象了吗?有没有打算结婚了?我们团团还单着呢,你身边要是有优秀的男孩子,也给团团介绍介绍?呵呵。”
黄佳佳给赵旌越抛了个眼神,她无奈笑笑。老太太年纪大了有危机感,最近总惦记这事儿,她也不好多劝。
黄佳佳了然,把话题揽到自己身上,乖巧地回答,“我有对象了姨婆,现在在一个地方工作,有结婚的打算,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请到假登机哈哈哈。”
又指了指赵旌越,“我们旌越多优秀多有孝心啊,不愁人追的,您啊,放宽心,到时候先喝我的喜酒,嘿嘿。”
王少芳欣慰地点点头,黄佳佳是团团高中时来往最密切的朋友,两人上学的时候就经常黏在一起,她对黄佳佳爱屋及乌,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赵旌越倒是知道黄佳佳有男朋友,只是,这么快到谈婚论嫁了?
对方接收到她疑惑的目光,俏皮的眨眨眼,待会和你说。
吃完饭,她们开车去了附近的江边公园游船看夜景。
B市属于旅游城市,一年四季来往的游客络绎不绝。这会已经八九点了,公园的小径上还站满了人。
原本就闷热的天气,走一圈下来,出了不少汗。
她们坐了游船饶江一圈回来已经将近十点,赵旌越看着姨婆困乏还强撑的模样,戳戳走在前面的黄佳佳。
黄佳佳适时出声,开车送她们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赵旌越调好水温把王少芳带进浴室,又给她把毛巾和换洗的衣服放到洗手台边上,照顾妥帖了才从里边出来。
黄佳佳正松松散散地斜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搞定啦?”
赵旌越坐过来,“嗯。”她抻了抻腰,漫不经心的开口,“说说吧,怎么就要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黄佳佳嘿嘿一笑,望了浴室门一眼,小声说,“我这不是为了给你解围吗?不过,我和老彭感情稳定,顺利的话这两年就打算结婚了。你呢?”
“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喜欢的人都没有。”然后说起章熠辉跟她表白的事。
黄佳佳简直要笑疯,“那小子真的告白了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他那时候不爱学习还天天跟着我们,果然是春心动矣。你看吧,青梅竹马快处成恋人了,什么感想?”
赵旌越佯怒,作势要掐她,“别逗了,我和他,怎么可能?还恋人,没影的事,他是我弟弟。”
黄佳佳见她脸色严肃三分,也不开玩笑了,“那你就不打算谈一个?”
说完两人心照不宣地看向浴室的方向。
赵旌越知道,姨婆这两年总感觉自己大势已去,越来越热衷于给她找个能够托付终身的人。
可是,她心里的创伤无法宣之于口。
王少芳确实给了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但是社会环境和舆论的压力,始终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别人,也束缚着自己。
无论她被姨婆保护得多好,她在别人眼里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
所以,在婚恋的择偶问题上她无形中就给自己上了一层枷锁,也做了切割,从源头上杜绝产生另一个自己。
也许,她对人性就是悲观的,她很难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黄佳佳叹了一口气,揽住她的肩膀。
她也是后来才深刻了解过赵旌越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没有自以为是地用自己的幸福去劝说好友,让她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但是,只要你愿意,任何走向幸福的选择我都支持你!”
赵旌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佳佳,谢谢你。”
没一会,王少芳洗完澡出来了,黄佳佳拿上车钥匙顺势起身,“我先回去了,姨婆,你和旌旌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们当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