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撞破 ...

  •   左砺衡从兰裕园回来之后的这几天,孙健扬仍不死心,还找过他几回。

      左砺衡很烦,真的很烦,烦躁到想撕碎眼前一切的冲动,不仅是因为孙健扬这个人,还有在他背后的那些人。

      既然我在明敌在暗,何不主动出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于是,当孙健扬再次约左砺衡见面详谈时,他同意了。

      这次见面的地点选在了竹笙公馆。

      左砺衡跟着服务员进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注意周围的环境。

      等他坐下才回过神来,这次不在包间,看来孙健扬没打算和自己聊太深。

      他无所谓,反正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服务员拿来菜单问他吃什么,他没什么胃口,要了杯白开水,然后自顾打开手机查看邮件。

      餐厅很大很空旷,客人不多,装修风格倒是有点八九十年代的怀旧风,灯光迷离,很放松的氛围。

      他查看完邮件,惊觉约他的人还没到,皱了皱眉打算给对方发消息,突然就听到柱子后面传来两道很熟悉的声音。

      “妈,我和董小姐才第一次见面,你多给我们一点时间相处嘛。”

      “好好,妈不催。董小姐,你不用客气,有需要帮助的地方,直接给砺霆打电话,让他给你买单拎包。”

      对面的女孩矜持地笑笑,“我会的。阿姨,您尝尝这道菜,竹笙新推出的应季菜式,听说味道很不错。”

      左砺衡眉头轻蹙,这俩人怎么在这?

      董馨?很耳熟。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娱乐新闻,原来是左砺霆的联烟对象。心里又不免疑惑,难道左卓诚不行了,要靠儿子联姻来巩固江山?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那女孩接了个电话先行离开了,剩下钟灵月母子。

      左砺衡没想听墙角,但是这会出去容易被发现,他索性窝着不动。

      那边左砺霆又开口了,“妈,最近心情不错啊,和我爸和好了?”

      钟灵月没理会儿子的调侃,“我是为你高兴,你现在从子公司回了总部,你爸还把一些重要的项目全权交给你,到时候和董馨结婚,再借助你岳丈的东风,想得到你爸的信任还不是轻而易举。”

      左砺霆嘴角噙满笑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不过我们也别高兴太早,不是还有梁意薇挡在前面吗?”

      钟灵月冷哼,“梁意薇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她想跟我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别忘了她还有个儿子。”

      “就那个私生子?你爸要是真在意,当初也不会同意我的条件,十年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就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也就梁意薇那个蠢货会相信,为了钱,居然真的把儿子送走,哈!真是大快人心!等着看吧,左砺衡要是知道真相,会不会恨死她这个当妈的?”

      左砺霆嘴角微勾,眼神似有若无地往柱子那边望了一眼,很快收回。

      另一边的左砺衡一脸惊愕地呆坐在沙发上。

      他们在说什么?左卓诚联合钟灵月做局,哄骗梁意薇把他送走?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他这十年算什么?他们就这么容不下他?自始至终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吗?

      左砺衡眼神阴沉地望向那个柱子,十年,他这形同被流放的十年……

      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服务员过来提醒他要打烊了,他才浑浑噩噩地起身。

      站在竹笙公馆的大门口,左砺衡确定,孙健扬不会来了,那个所谓的计划书很有可能是诱惑他的陷进,至于今天见面的安排,也不过是为了挑破这个多年的秘密。

      现在,他要去哪?回家吗?对,他现在要回家!

      等他坐上出租车,又觉得可笑,那不是他的家,更可笑的是,他还要回去,他现在就是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一回到湖边别墅,他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把衣柜里的被子全拿出来盖到身上,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梦里也睡不安稳,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会是梁意薇,一会是左卓诚,一会又是钟灵月和他那群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每个人都面目狰狞,伸着血淋淋的爪子向他扑过来。

      他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等他恢复平静,无意中扫向对面墙上的钟摆挂件,原来才过去半个小时。

      沉睡之前的思绪又纷繁复杂地挤进了他的脑子,他觉得头很晕,嘴里又干又苦。

      左砺衡甩开被子下床,他一晚上没吃东西,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腿脚发软,下楼的步子很慢。

      走到楼梯拐角,一楼客厅的灯照向楼梯,梁意薇回来了?

      他隐在黑暗中,听着楼下传来的争吵声。

      “我不管!左卓诚,你答应等阿衡毕业回国让他进公司的,现在什么意思?让左砺霆和董行秋的女儿结婚,还当上了博远的总经理,怎么,你现在打算我们娘俩扫出局吗?你别太卑鄙了,那是我儿子,也是你儿子,你这么算计我们娘俩,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现在就要马上见你,见不到你,我立刻就把这件事捅到媒体面前,到时候我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电话挂断,手机被狠狠摔进沙发。

      梁意薇扶额顺着沙发靠背缓缓坐下,胸口憋着一口郁气,大约是察觉到痛感,她握着拳头一阵一阵、有节奏地敲打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终于像是缓了过来,起身往楼梯这边走。

      左砺衡一惊,情急之下躲进了旁边的杂物房。

      半个小时后,梁意薇换了身得体的衣服下楼,脸上的妆容干净凌厉,又成了意气风发的女明星。

      与此同时,院子里开进来一辆车,车头打着大灯,刺眼的灯光像刀子一般从落地窗射进来。

      梁意薇原本敛神静气,抱臂站在窗前,被灯光晃了晃眼,依旧岿然不动。

      左卓诚下了车径直走进客厅,边走边抬手解开身前的西装扣,径直在沙发上落座。

      梁意薇转过身子看向沙发上的男人,她实在佩服,他怎么能在她的强烈指控下依然这么气定神闲,一点也没有被戳破谎言的尴尬。

      两人僵持了一分钟,最终还是梁意薇开的口。

      “我要一个解释。”

      “意薇,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谈判的要义是必须在第一句话上占上风,我教你的你都忘了?”

      梁意薇冷哼,厌恶他总是这么高高在上又云淡风轻的口吻,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在无理取闹。

      “不必说的这么好听,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逗趣的乐子,何必装深沉?你就告诉我,早在十年前你是不是就已经决定把博远交到左砺霆手上?”

      左卓诚松了松领带,没有正面回答,梁意薇以为,他默认了。

      “为什么?!”梁意薇声调拔高,情绪立马失控,“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要骗我?你害我将近十年的时间没能陪在儿子身边,他当年那么小,就要独自一个人出国!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你的儿子?”

      左卓诚握住梁意薇拽住他领口的手,“意薇,别激动,坐。今天既然我愿意来见你,自然会给你一个答案。”

      梁意薇眼里含着泪,倔强地摇头,不肯松开。

      左卓诚叹了口气,当年他和梁意薇露水姻缘,也曾短暂地好过几个月。

      但是,没有一个男人,尤其是像他这样家财万贯,身后背负着一个大企业的命运的男人,愿意被一个女人要挟,生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

      商场上一丝不苟,杀伐果决的商人,他自认自己对她、对这个计划外的儿子足够仁慈。

      他并不吝啬在金钱上补偿她们母子俩,也愿意按照培养左家子孙的标准为左砺衡铺路。

      只不过,私生子永远只能是私生子,他的存在在大众面前无疑是他对伉俪情深的妻子不忠的表现。

      “当时私生子的谣言甚嚣尘上,博远股价大跌,集团形象严重受影响,我只能把阿衡送走。何况,出国读书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损失,我也从来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你们母子。意薇,别忘了,当初这件事是在你知情的情况下决定的。”

      左卓诚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她,“而且,我也兑现了捧你进一线的承诺。”只不过,梁意薇没有能力当得起这顶高帽而已。

      梁意薇被戳破,恼羞成怒。

      “那也是建立在你把我的儿子列为博远的继承人的基础上附带的条件而已。”

      左卓诚耐心快要告罄,他推了晚上的饭局就为了来解决这件事,但显然,他低估了梁意薇的贪婪无度和无理取闹。

      所以此刻,他语气也冷了三分,“行了,梁意薇,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你应该感谢老爷子为你们娘俩求情,否则,你凭什么以为这么多年我可以容忍你对我索求无度?现在大众承认的只有灵月生的那几个孩子,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安分点,没有博远的股份,其他不动产我还能给你们留点。”

      梁意薇怔怔地仰视着眼前这张脸,她以为、她以为......她以为当年自己抱着襁褓中的儿子找上左家,他没有拒绝,至少是有几分情分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梁意薇眼泪无声落下,又哭又笑地松开左卓诚,往后退开几步,却被茶几木凳绊倒在地。

      她没力气再站起来,她只觉得自己好愚蠢,居然敢无条件相信这个男人,相信他就算不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能看在无辜的孩子身上,给她们母子俩安身立命的资本。

      左卓诚沉着脸,把松松垮垮的领带系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女人。

      “别想着和我撕破脸皮,这件事爆出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不想以后一分钱也分不到吧?

      “还有,你在娱乐圈的事业,没有左家在背后给你的资源,你早就查无此人了吧?难道你想再次看到自己无人问津、被雪藏的局面?”

      左卓诚不再开口,该说的他都说了,如果她识相一点,这件事情未必不能妥善解决。他系上西装扣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了。

      梁意薇溃不成军,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二楼楼梯拐角有个黑影,不知站了多久,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剩下的半张脸,只能依稀分辨出苍白的唇色。苍劲的臂膀下青筋直冒,右手手掌传来某种熟悉的痛感。

      左砺衡抹了抹酸胀的眼眶,抬着千斤般重的步子下了楼。

      梁意薇猛然看见此刻应该在美国的儿子出现在眼前,哭声一顿,想对他露出个笑容,却又后知后觉刚才楼下发生的一切,应该被他听见了?

      她敛下情绪,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撑着一口气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向左砺衡,却又在抱住他的那一刻被他猛地躲开了。

      梁意薇狼狈地扶着楼梯扶手站稳,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他,“砺衡......?!”

      下一秒又理智回笼,“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又故作开心地笑起来,“你回来怎么也不和妈妈说呢,我好去......”

      "闭嘴!"

      左砺衡背光站在离她一米的距离,声音冷冽,“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不用再在我面前演戏。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同意把我送出国,是为了你的事业,还是左卓诚这张无限额的支票?”

      梁意薇心跳加速,嘴唇颤抖,她敢和左卓诚呛声,却没有勇气回答儿子这个问题。

      她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砺衡,你听妈妈说,你爸骗了我,当初他答应我让你进博远当他的接班人我才同意送你出国的,不然我怎么舍得你离开我这么多年......”

      左砺衡暴怒,“你还狡辩!在你心里我比不上你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头衔,也比不上他每个月给的定额消费卡!你眼睁睁看着我一个人在国外孤立无援,却从来没为我争取过!你知道我这些年在美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

      梁意薇看着儿子歇斯底里的模样,仿佛不认识他似的,她狠狠地摇了摇头,喃喃道,“你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永远不会忤逆我,也不会用这种口吻、这种语气和我讲话!你不是,你不是......”

      "妈!"

      左砺衡望向梁意薇落荒而逃的背影,绝望地闭上眼,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永远这样!她永远都是这样!

      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左砺衡从不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真实情绪的原因,她根本不可能认真听他心里的想法和需求。

      她把自己当成可以任意摆布的、没有思想的玩偶,是她用来和左卓诚谈判的筹码。

      可笑的是,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冷落和伤害,他依然努力地想活成她眼中优秀的儿子,依然渴望能得到母亲的回应,幻想着有一天,她能好好看看自己,认清她的儿子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喜怒哀乐,会疼,会受伤,也会绝望。

      左砺衡开始恨自己,他早就应该认清现实,早在十年前她义无反顾地把自己送走的时候,他就应该死心了......

      他环顾了一圈这栋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闭了闭眼,终于毫不留恋地夺门而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