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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好戏才刚刚 ...

  •   赵旌越的反应很平静,似乎他搬走、两人以后分隔两地这件事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可是章熠辉不相信,二十多年朝夕相处,见证了彼此的青春,她的内心会毫无波动?

      章熠辉疑惑了,他想,难道她关于恋爱的那根弦还没开窍?

      他情窦初开的年纪,是在初中被很多女生直白地表达过爱意之后,猛然发现,原来他和赵旌越待在一起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从那以后,他开始留心她的一举一动,有形迹可疑的男孩子告白他总是不动声色替她挡回去,对此赵旌越乐见其成,默许他当自己的挡箭牌。

      唯一棘手的一个追求对象,是她的后桌,陈渊,高中三年都没能掳获她的芳心,为此他还在心里暗自窃喜了很久。

      后来他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之后待在镇上开起了烧烤店,有空的时候就去B市看她。

      有一年暑假,赵旌越因为课业繁重留在学校没回家。他大半年没见到人,心里的思念像潮水般涌来,压也压不住。

      于是他跟他爸找了个借口,一个人坐飞机去了B市。

      他带着满腔喜悦到了她宿舍楼下,谁知正好碰上她被一个男孩子纠缠,眼看要上手,他当时就怒了,上去就把人打了。

      赵旌越死命拉住他,趁着情况失控之前,他听到了她对那男孩子不留情面的拒绝。

      “徐斌,我记得我拒绝过你很多次,但你从来不把我的拒绝当回事。我们在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本来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但是你严重干扰到我的正常学习和生活了,所以,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喜欢你,我甚至非常厌恶你!厌恶你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厌恶你把钱和家世当做筹码在我眼前趾高气昂的蠢样子,厌恶你贬低我的专业和成绩。你不学无术还来影响我,你抠抠搜搜送些便宜货给我,我不要,你转头在其他人面前说我嫌贫爱富,说我占你便宜!我拜托你!离我远远的!你这头风干的猪,回家照照镜子吧你!别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那人又羞又怒,扬言要她好看,章熠辉担心她被报复,想留在B市陪她,结果赵旌越更干脆,她直接报了警,找了年级主任和辅导员,让对方写了保证书,并在社交平台公布所有细节,这件事终于妥善解决。

      大学四年间,他去学校找过她很多次,都没发现她有恋爱的迹象,他在开心之余,也有点纳闷,难道她都没有对谁心动过?

      他曾试探性地问过她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当时的赵旌越满脑子都是快点毕业,快点考上编制,然后回家工作,陪在王少芳身边。

      他知道她压力很大,课余时间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兼职的路上,因为心疼她,他也曾试过直接给她转账,但她统统拒绝了,还为此生了他一次气,他没办法,只能在她不在家的时间替她在老太太跟前尽孝。

      那时候他不敢多问,怕自己被拒绝,也怕她从此和他拉开距离。

      于是这一等等到了今天,他才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只不过答案并不那么美好。

      ——

      气氛越沉默越尴尬,章熠辉试图补救,引导着开口道,“你没有谈过恋爱,可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就像我,我见不到你,每天都会想你,想和你见面,想把好玩的事情分享给你,就算只是发发消息,我也觉得很满足。你想想,你见不到我是什么感觉?”

      章熠辉眼里的期待像黑曜石般闪耀,赵旌越有些于心不忍。

      她不希望他愿望落空,不想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就应该每天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还像小时候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傻乐的弟弟一样,他们是永远不会分开的家人。

      不过,就连这个愿望,好像也不能再持续下去了。

      “小辉,我不想对你说谎,你说的那些感觉我也有,但那仅限于姐姐对弟弟的思念和牵挂。以后你搬去A市,有空的话就回来看看我们,我和姨婆会想你的。”

      “你是怪我没提前把这事告诉你?我,我没想好,我不一定会走的。”章熠辉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哀求和示弱。

      赵旌越不忍再看,转过头低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章熠辉点头。

      “前年我陪姨婆去医院做全身体检,老人家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梦想和追求,就想最后这几年尽量陪在她身边,就像小时候她陪我长大一样。”

      “这些年无论我跑多远,认识了多少人,我最看重的还是家人,”说到这,赵旌越看向章熠辉,“你也是我的家人,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章熠辉第一次听到她这么直白地说这样的话,他当然知道她把自己放到家人的位置意味着什么。

      那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二十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她把对父母亲情的渴望封锁着,也从来不提,他知道,她一直没有释怀。

      所以,越是这样,她越珍惜身边爱她的人。

      章熠辉感动之余,也不免惆怅,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就算我们在一起,也不影响我们是家人的关系啊......”要是以后结了婚,岂不是亲上加亲了。

      赵旌越摇头,这根本不一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尚且可以一走了之,爱人又算什么?”

      想起什么,章熠辉眼神一黯,胸腔里泛起心疼。同时又夹杂着些微的苦涩,还有些挫败,一点可能、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这么多年他一直跟在她身后跑,仰望着她,他对她的感情一点点累积,早就放不下了。

      这时,身后的大铁门响起刺耳的吱嘎声,老太太散步回来了。

      王少芳掩上大门,视线落到院中两人身上,“这是……怎么了?你俩又吵架了?”

      赵旌越牵起嘴角,笑着走过去,“没有,姨婆,我们好着呢。衣服怎么湿了?”

      老太太扯了扯黏在后背的衣服,“走了两圈就出了一身汗,我先进去洗澡了,团团,你和小辉好好说话,不许吵架。”

      “知道啦。先别洗,等汗干了再洗,会感冒。”

      老太太应下,径直回了里屋,把空间让给他们。

      章熠辉闷闷走过来,“很晚了,我不打扰你和姨婆休息了,我走了。”

      “嗯。”

      赵旌越弯腰把躺椅折叠收起,要进屋时发现身后的大门静悄悄的,她回头一看,章熠辉还站在门前,腰微微挺直,一改之前的颓势。

      “……怎么了?”

      “我暂时不会去B市,关于喜欢你这件事,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大铁门又响起恼人的吱嘎声,摩托车的轰鸣由大变小,渐渐远去,不知惊扰了谁的心事。

      ——

      下午五点多,左砺衡乘坐的飞机在B市降落。

      他背着包跟随人群出来,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机场大厅出口站着一群来接机的人,把大半的路都堵了,他微微烦躁地扯了扯汗湿的领口,绕过人群直接上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胜南中路的湖边别墅区。”

      汽车汇入主路后车速开始加快,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流动着,看久了让人有片刻的眩晕。

      时隔十年,他终于再次回到了这个让他爱恨难明的城市。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痛苦、冷漠、忽视、疏离、艰涩、挣扎,此刻通通变得清晰。

      那些记忆潮水般涌来,没过他裸露的伤口激起一阵阵灼烧的疼痛感,他突然无法承受,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捂着胸口靠到了车门上。

      前排司机瞄到他怪异的举动,立马紧张道,“先生,你没事吧?要是身体不舒服我马上送你去医院?这里改道很快的。”

      左砺衡没抬头,虚弱地摆了摆手,司机盯着后视镜看了一会,降下车窗。一时间风灌满了整个车厢,吹了一会左砺衡感觉好多了,他抬起头说,“我没事了,谢谢师傅。”

      司机大叔松了口气,跟他搭话,“没事就好。昨晚熬夜了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仗着年轻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左砺衡没搭腔,司机便闭嘴了。

      过了会,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左砺衡划开手机,有人给他发来一条短信,一个地址,不算陌生。

      思索了两秒,他抬头看向左前方,“师傅,去兰裕园。”

      司机听到这三个字诧异了一瞬,重新瞄了一眼后视镜,年轻男人坐姿未变,但气质比之刚才更内敛沉稳,他识相地收回目光,没有多问,也没再攀谈。

      ——

      兰裕园是B市有名的高端私人会所,实行会员制管理,平时来消费的客人低消20万起步。

      这样的门槛既提高了会所的格调,又保证了客户的隐私,是B市很多政商圈子的人物偏爱的会面场所。

      左砺衡整个人疲惫地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小憩。

      今早为了赶飞机醒得早,中途坐了两个小时的车,两个多小时的飞机,舟车劳顿,几经辗转。他没睡着,脑子里想着刚才那个陌生号码,他是谁?约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他怎么就那么刚好知道他的航班落地了?

      前方迷雾重重,他还没和左家和钟家人碰面,就嗅到杀机四伏的味道了。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稳稳停在兰裕园门口,司机表情恭敬谨慎,低声提醒道,“先生,到了。”

      左砺衡睁开眼,递了两张现金,“不用找了。”然后推门下车。

      门口的侍应生很有眼力地迎过来,“先生您好,孙先生已经在雅阁等您了,请跟我来。”

      左砺衡默然片刻,抬步往里走。

      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里面的装修风格偏向古园林的建筑,越往里走别有洞天,入目便是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下了拱桥,迎面碰上一行人,为首的侍应生互相点头致意,双方擦肩而过。

      左砺衡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句“孙先生”上,因此没注意到对面走过的是谁。

      倒是有人看见他,原本略带笑意的眉眼蓦的一沉,很快又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转头和身旁的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左砺霆今天约了一个收购项目的合作方吃饭,对方行程有变,这会儿谈完就要去赶飞机,他礼节周到地把人送到门口。

      等对方坐上提前安排的车离开,左砺霆看向身旁的助理,“方案和计划书你带回公司,按照刚才谈的内容进行更改。”

      助理应了一声表示明白,随后又听到对方说,“我待会还有什么安排?”

      “现在到晚上六点是您的休息时间,晚上您和陈总约了打高尔夫。”

      左砺霆点点头,等助理驱车离开,他又在侍应生的带路下原路返回,进了另一间包房,里面早有人在等他。

      另一边,左砺衡进了一间摆设古色古香的厢房,侍应生带上门出去了,坐在窗边的男人才笑着起身。

      他走到房间正中央,抬手示意左砺衡,“坐。”

      左砺衡没动,盯着这张陌生的脸沉声开口,“你是谁?”

      孙健扬笑意更深,到底是年轻人,这样沉不住气。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男人语气笃定,不显山不露水,但毫无疑问是冲着他背后的左家来的,看来那个人这些年树了不少敌,个个无孔不入。左砺衡猜不出他来找自己的真实意图,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

      他嗤笑一声,故意提高音量,“确实不重要,不过,你要是找我帮你对付左家,那你找错人了。”

      孙健扬把茶杯推到左砺衡手边,端起自己的嘬了一口,茶香四溢,入口苦涩但回甘,不错。

      闻言轻笑一声,放下茶杯,“左先生,不要妄自菲薄,这么多年外界挖不到一张关于你的照片,足以说明左董事长对你的重视程度。”

      左砺衡没说话,但脸色紧绷,眼神防备,显然并不认同他的话。

      孙健扬继续道,“当然,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左家内部不和,钟家人对你们母子赶尽杀绝,这些我都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左砺衡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倒是小瞧了这人。左家每年花在公关上的钱数以千万计,这个所谓的孙先生居然对左家内部情况了如指掌。

      他盯着对面的男人,耐下心来等着他继续开口。

      孙健扬起身走回窗边,拿起小几上的文件递给他。

      左砺衡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智能医疗项目企划书。

      他扬了扬手上的文件,“什么意思?”

      孙健扬不再卖关子,坐回桌前,“左先生不打算坐下来听我说说吗?这份商业计划书我的团队花了三个月时间才完成,属于内部机密资料,现在它出现在你手上,就是我能给的最大诚意。”

      左砺衡坐到他对面,合上文件夹推向他,“据我所知,博远投入了大量资金在AI多领域项目上以抢占市场份额,除非你有他们无法突破的技术壁垒,否则,凭什么和你合作?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我不在博远集团的核心位置,找我没用。”

      孙健扬笑了,“小左先生,你在国外这么多年,看来也不是对国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嘛。”

      他直直看进左砺衡眼睛里,“你在DG生物研究所参与研究的蛋白质结构预测项目取得的成果,和我们的AI医疗预计在手术机器人和辅助诊断方面的研究不谋而合,如果我们合作,那将是双赢。”

      左砺衡眼神一凛,看来他不仅对左家很了解,连他在国外的经历都一清二楚。

      “既然谈到合作,那就请您自报家门吧。”

      对方倒是很坦然,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递过来一张名片。

      纵云科技,CEO孙健扬。

      关于纵云科技,左砺衡有所耳闻。

      这是一家新兴的创新型科技公司,在计算机视觉技术和自然语言处理等细分领域拥有绝对优势,同时拥有一批能够快速迭代的研发团队。他们缺的不是技术,恰恰是投资。

      他不清楚这家公司背靠哪家集团,如果只靠个人团队根本不可能在一两年内发展如此迅猛,而智能医疗作为新的前沿领域,机遇有,风险也不小,前期投入很有可能扔几亿进去都听不到声响。

      孙健扬接着解释,“左先生,既然这里只有我们,我就直说了。

      “博远集团的规模很多企业难以望其项背,尤其他们正在迅速扩张AI医疗的市场,纵云只是小公司,最后很有可能被收购。在纵云之前,也有其他公司被恶意收购的现象,我不希望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拱手让人,所以我想……等您回归公司接下这个项目,我们预估的95%的投资回报率,能帮助您在继承人角逐中占据更高优势,而我们的唯一条件,就是拿到这个项目10亿美金的投资金额和绝对的话语权。”

      左砺衡笑了,野心不小。

      他抬手给自己续了杯热茶,一口饮尽,然后在对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的表情下站起身。

      “很抱歉,你高估了我在左卓诚心中的地位,也高估了所谓继承人对我的吸引力。这个项目确实很有潜力,但我劝你,另请高明。”

      左砺衡伸手去拉门,对方急忙起身要拦下他,他抢先开口,“还有,别再找人查我,否则我不介意在贵公司被收购的过程中和你对簿公堂。”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孙健扬也不恼,慢悠悠走到窗边,直到左砺衡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桥上,他才出了包厢,上了二楼,敲开另一个包房的门。

      他看着桌上齐齐向他看来的两道视线,说,“这小子是块难啃的骨头,你们的计划要落空了。”

      为首的女人气定神闲地收回目光,和身旁的男人交换了个眼神,“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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