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桔子风

3、遭报应 季年昔很绝

　　季年昔一直觉得自己看人很准，多年来的游刃有余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贺尘烟大概就是来给他下战书的。
　　什么斯文、柔和，跟面前这个笑面虎有屁关系……
　　这人又给他开了眼了，果然，有些人啊，一张口面相都会变。
　　贺尘烟这话一出来，面上那点温和全没了，眼尾上挑，话里话外全是调侃。
　　季年昔装没听见。
　　贺尘烟耸耸肩，转身背对他，季年昔这才有功夫看向周围的人。
　　差不多该在的都在，看来是为了婚事。
　　好歹是个将军，来了就没有站着的道理。
　　这群人看样子应该都是出来送客的，但是……
　　季年昔缓缓转向一旁笑的灿烂的宋枳羽，递一个问号过去。
　　人不是刚来吗？
　　宋枳羽神秘的一笑，并不理会他。
　　“小贺将军与我家这个认识？”
　　季华青笑了笑，拍着贺尘烟的胳膊。
　　“曾有幸见过一面，早有耳闻。”贺尘烟顺势转身，又将目光放在季年昔身上。
　　不知道他们之前再说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季年昔有点绝望。
　　看猴呢？
　　连跟他一同进来的宁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对面阵营里去，也跟着他们看过来。
　　目光就在他贺尘烟中来回扫。
　　“……”
　　不跟这二愣子计较。
　　季年昔回视了一圈，自暴自弃地与他对视。
　　“小贺将军？”
　　季年昔微微歪头，笑着说：“我们好像没有见过吧？”
　　“是么？”
　　“不然我怎么会对你毫无印象？”
　　季年昔眨着眼，丝毫不担心对方把青隅山的事说出去。
　　这里全是季家人，他疯了才会告诉他们“我跟你们小少爷在你们后山邂逅”这种话。
　　说出来将军这个身份都不一定能保住他。
　　但他却没想到贺尘烟比他之前更淡定，在大家的注视下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本来的松弛在看到贺尘烟的动作后彻底消失。
　　这是他的发带。
　　还是季华青给他置办的，世上仅此一份。
　　季年昔简直震惊，这玩意留着干什么，怀念啊？！
　　“……?”
　　“这不是……”
　　“姑姑，”季年昔打断她，笑的特别洒脱，“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有点事想跟我未来妹夫说说。”
　　“哎哎哎，”宋枳羽突然窜出来，“话不能乱说，我们不会成婚！”
　　“小贺将军就是来解释的，咱们家会退婚。”
　　“……哦，”季年昔现在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感兴趣。
　　“……那我有点事想跟这位大名鼎鼎的小贺将军聊聊，行吗？”
　　贺尘烟不说话，看向了一旁的季华青，“王妃？”
　　“那就自便吧，让这小子带你走走也行。”
　　.
　　季年昔并不太想带他“走走”，干脆带人去了观鱼亭。
　　贺尘烟对此接受不错，他还煞有其事地评价了一下这个名字，“朴实无华，通俗易懂。好名字。”
　　“汉家烟尘在东北，”季年昔嗤笑一声，“你这名字也不错。”
　　“我出生的时候我父亲在外打仗，这诗里的‘烟尘’指的就是战场，”贺尘烟自己坐下倒了杯茶，丝毫没有客人的觉悟：“他希望我远离战事，所以就将这两个字反过来取给了我。”
　　季年昔听着，继续撒他的鱼食，看着亭下的鱼纷纷摆尾，他终于回他的话，“……哦。”
　　“季小少爷，”贺尘烟喝着茶，挑眉：“你家里人知道你这幅模样吗？”
　　“这副变脸如翻书的样子。”
　　季年昔撒完了食，接过立在一旁的侍女递来的帕子，仔仔细细把手擦了。
　　“不知道。但他们肯定不知道你是一个喜欢收藏仇人私物的变态，”季年昔终于站到他面前，手心向上，“发带还我。”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找我要发带？”竹叶般青翠的发带缠在贺尘烟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像条危险又脆弱的蛇。
　　“那你要是实在喜欢就拿去玩儿，”季年昔不耐烦地坐回去，“送你了。”
　　“受宠若惊。”
　　贺尘烟闻言顺从地将发带又放回怀中，礼貌的对他点头致谢。
　　“……”
　　“不过……提到仇人，”贺尘烟将自己右手的衣袖拂上去，露出来的手腕内侧乌紫一片，不忍直视。
　　季年昔还没看清就跑。
　　“小少爷躲什么？我还等着你给我解毒呢。”
　　贺尘烟一只手就拦住他，语气淡淡，比刚才冷了许多。
　　季年昔自认已经够敏捷了，但就是被对方这么毫不费力拦下了。贺尘烟抓着他的胳膊，他一时竟挣不开。
　　忍着胳膊上传来的疼痛，他抬头看向贺尘烟。
　　直到现在，他终于从面前人的眼神中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一个将军的影子。
　　没记错的话，贺尘烟今年也才二十有二，季年昔望着他，宁深说的话响在耳边。
　　“这人很神，西芜这五年来没让长陵的军队破了基本上都是他和他的副将守的。
　　“不过朝上对他的风评不怎么好，每天都有弹劾他的，年年喊年年不回来，老皇愁死了。”
　　“但他的成名战实在不体面，他十七岁带着三万精兵在边境对战长陵，竟然折了近一半人，而长陵五千精锐无一人生还。
　　“都是精锐，对战长陵五千人能折了一万多人，听说战后他也没有任何悲伤难过的表现……”宁深当时靠近他，唏嘘地摇了摇头，“这么无情，这人也不怎么样嘛。”
　　季年昔想着，藏在身后的手里已经准备好了银针，他在心里数着数。
　　可眼前这个“无情”的贺尘烟突然放开了他，手里的银针在一瞬间收回去，季年昔顺着惯性扶了一下石桌。
　　他忽然就没了兴致。
　　“我解不开，”季年昔直起腰，冷冷地回答他的调侃，“贺尘烟，你进的哪里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现在后悔了，”
　　季年昔缓缓转身，留下最后一句：“没杀你真是我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揉着手腕往外走，先前的心虚也好，松弛也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贺尘烟见他真的离开，怔了一下。
　　他只是想逗一下眼前心虚又强撑占理的人，想戳破这幅这模样。
　　想起季年昔最后就给他的眼神，贺尘烟有些意外，不会是生气了吧？
　　.
　　宁深很久没有见过季年昔生气了。
　　除了高兴和生气两个极端情绪之外，季年昔不喜欢暴露其他情绪，季年昔擅长的是伪装，他的顽劣性子就是这么养出来的。
　　“季……”
　　宁深不太想去触他的霉头，但又不得不停在他面前，硬着头皮，“王妃叫你送小贺将军走后过去一趟。”
　　“……你怎么了？”
　　“没事。我现在过去。”
　　季年昔皱皱眉，觉得自己这气生的毫无厘头。心里烦得很。
　　他略过宁深，脚步没停，干脆直直地往后院的花房里去。
　　那是季华青炼毒的地方。
　　宁深盯着他的背影，抬脚准备走人，又突然顿住，小贺将军还没走吧？季年昔把人扔哪去了？
　　季年昔还和那人有仇，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在宁深的脑海里，季年昔已经跟贺尘烟打了十几个来回。
　　他正想去问问下人，就看见贺尘烟自己从走廊里过来了。
　　“小贺将军！”
　　他招手，走上前去打量贺尘烟，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妥。
　　“宁公子？”
　　贺尘烟也在打量着他，他记得这人是跟着季年昔一起回来的，看样子关系还不错。
　　“你知道季年昔在哪吗？”
　　“在王妃那里，”宁深对他没有好印象，警惕地看着他，都是同辈，他并不惧怕眼前人：“你跟他吵架了？”
　　“……没有。”贺尘烟顿了一下，又笑出声，神态无奈，“不过我好像的确把他惹生气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去道个歉。”
　　“真是你惹的啊。”
　　宁深对着他“啧啧”摇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实在不行你等等吧。”
　　也就宁深跟他不熟才能说出这种话，他对贺尘烟的消息全部都来自于匆忙中找到的那些“据说”“好像”“听说”。
　　至于据谁说，听谁说，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放出去的情报暂时还没送到他手里。
　　所以他看不到里面加重的一句话，“最不耐烦等待一事，其原因似乎与幼时经历有关。”
　　贺尘烟听到他的话抬眼，一抹戾气转瞬即逝，宁深也就不知道。
　　他还在自顾自说着：“或者你先回去呗，他脾气不好，哄也得时间。”
　　“那他好哄吗？”贺尘烟比宁深高许多，自上而下看着他的时候让他莫名有种威慑力。
　　“……不知道。”
　　宁深一面回答着，一面暗自比着身高，发现季年昔好像也没有贺尘烟高就平衡了。
　　他耸耸肩，“我没哄过，我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反正他烦我了就好了。”
　　“……”
　　贺尘烟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自己应该不太适用。
　　不过照宁深这个说法，还是有点难度。
　　贺尘烟跟他道了别，打声招呼自己坐回了亭子上。
　　哄人是不可能的，他留下就是想道个歉。
　　本来连道歉都没有，但莫名其妙地，他想见见季年昔。
　　午后的暖阳并不强烈，因为在秋天，倒让贺尘烟感到舒适。
　　这的确适合聊天休息。
　　.
　　季年昔在季华青那里喝了许多药才出来，一路上也还在想着刚回京时这位姑母的郑重语气。
　　对方本来是要找他算账的，却在听到他提前入京的理由后大惊，“太胡闹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怎么可能会出错？！”
　　“……你现在根本施展不开，你已经被反噬了，这段时间不要用毒，听到没？”
　　刚刚的话续着冒出来，“我只能压住他，该疼还是会疼，不过好歹没那么脆弱。”
　　这是好事。
　　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季华青笑着打趣他：“怎么样？从用毒天才变成个半吊子，难受么？”
　　“是这具身体成了半吊子，又不是我脑子。”季年昔微笑着，“只要我想，我就能让它恢复起来。”
　　“这么自大……”季华青“噗嗤”一声，勾起一个笑来，“那你加油，我的毒还要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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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年昔当然不难受，季家炼毒自来以身入局，身体出了问题无论是解毒还是炼毒都会受到很大影响。但也就是他说的，又不是伤到了脑子，会的还会，恢复只是早晚的事。
　　说到解毒……
　　他皱了皱眉，贺尘烟的毒他现在是真的解不了。
　　偏偏那毒加了他自己炼的毒，除了他也没人能解。
　　想到自己被他握的发青的手腕，他面无表情的在心里骂两句，却犹豫着往观鱼亭走。
　　贺尘烟竟然还在那里。
　　见他过来，贺尘烟言简意赅：“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我跟你道歉。”
　　“对不起啊。”
　　“……”
　　季年昔一句“还不快滚”卡着说不出来，他把话咽下去，对他点了点头。
　　季年昔不想理他，贺尘烟也不介意，把话说完了：“……不过这毒总要解，我在这信义城留十天，就住在林宅，随时恭候季小少爷大驾。”
　　贺尘烟要说的说完了，走的也干干脆脆，不要人送。
　　季年昔在他背后冷笑一声，好巧，他也就留十天，走的还比贺尘烟早，他跑不就完了。
　　有本事贺尘烟追到青隅山找他。
　　.
　　季年昔待在京里无事可做，早就把把贺尘烟的话抛在脑后，掐着日子到十日就和宁深一起回了青隅山。
　　他没进内城，就待在外城住了几天，帮人解了几个小毒，指点了一下学毒的幼童。
　　再遇见贺尘烟大概是他刚捉弄完小孩得到的报应。
　　季年昔闭上眼，这人有完没完？！

作者有话说

　　贺尘烟：追踪老婆gog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