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之下，信息素为王》WARMB

3、第一笔交易

　　车灯的光束像两只冰冷的眼睛，锁定在街角两人的身上。

　　引擎声在安静的街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近。黑色商务车没有加速，而是以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速度缓缓逼近，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林薇的手猛地攥紧了沈砚的衣袖，声音发颤：“沈砚哥……”

　　沈砚的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左侧是封闭的围墙，右侧是几家已经打烊的店铺卷帘门，身后是来时的路，但折返可能会直接撞上。前方，商务车正在封堵唯一的出口。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原主对这片区域并不熟悉，但林薇刚才说她知道小路……

　　“左边围墙尽头，”沈砚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刚才说的小路入口，是不是在那边？”

　　林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对！围墙那边有个缺口，能通到后面的老旧小区！”

　　“走！”

　　沈砚反手抓住林薇的手腕，两人同时转身，朝着左侧围墙尽头狂奔而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身后，商务车的引擎声陡然加大——

　　“他们加速了！”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砚没有回头。他的肺部因为剧烈奔跑而灼烧，Omega的身体素质本就偏弱，加上抑制剂副作用带来的虚弱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速度，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

　　围墙尽头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商务车的车灯已经照亮了他们身后的整片路面，引擎的轰鸣声近在咫尺。

　　五米！

　　沈砚看到了那个缺口——围墙底部被撬开的几块砖头，形成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面是漆黑一片，看不清是什么。

　　“你先过！”沈砚将林薇往前一推。

　　林薇没有犹豫，侧身挤进缝隙，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砚紧随其后。

　　就在他侧身挤进缺口的瞬间，商务车“吱——”地一声急刹，停在了围墙外。车门打开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Alpha信息素带着怒意和压迫感从缝隙外涌进来。

　　“妈的，跑了！”

　　“追不追？”

　　“里面是迷宫一样的老小区，晚上进去找死？先回去报告陆少。”

　　脚步声在围墙外徘徊了几秒，然后逐渐远去。车门关闭，引擎重新启动，商务车缓缓驶离。

　　沈砚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喘着气。

　　汗水浸湿了衬衫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腺体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像有细针在反复扎刺。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节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虚弱感。

　　“沈砚哥，你没事吧？”林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担忧。

　　沈砚睁开眼，适应了黑暗后，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地面坑洼不平，堆积着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发酵的酸馊气。

　　“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哪里？”

　　“东区老纺织厂的家属院，九十年代建的，现在住的大多是租户和老人。”林薇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这边地形复杂，小路特别多，我以前住过这附近，熟。”

　　微弱的光束照亮了巷道。

　　沈砚看到林薇的脸——口罩已经摘掉，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苍白的脸，眼睛很大，此刻正紧张地看着他。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比原主记忆里还要年轻。

　　“谢谢你。”沈砚说，语气真诚，“今晚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带走了。”

　　林薇摇摇头，手电筒的光在她脸上晃动：“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沈砚哥，你真的要小心陆霆深。我听说他……他对看上的Omega，手段很……”

　　她没说完，但沈砚听懂了。

　　“我知道。”他站直身体，刺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先离开这里。你有安全的地方吗？不能回我住的地方，他们可能知道地址。”

　　林薇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一家咖啡馆，老板是我表哥，很偏僻，晚上没什么人。我们可以去那里坐坐，商量一下。”

　　“带路。”

　　***

　　咖啡馆的名字叫“旧时光”，藏在老城区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小巷深处。

　　推开木门，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店内空间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装修是复古风格——深色木质家具，暖黄色的壁灯，墙上挂着老电影海报和黑胶唱片。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淡淡的肉桂味。吧台后，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Beta男人正在擦拭咖啡杯。

　　“表哥。”林薇小声打招呼。

　　男人抬起头，看到林薇和沈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小薇来了？这位是……”

　　“我朋友。”林薇快速说，“给我们找个安静的位置，两杯美式，谢谢。”

　　男人点点头，没有多问，指了指最里面的角落：“那边吧，没人。”

　　角落的桌子靠窗，窗外是漆黑的小巷，只有远处一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桌面上铺着格子桌布，摆放着一小瓶干花。

　　沈砚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椅里。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腺体的刺痛还在持续，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林薇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表哥送来的热水杯，指尖微微发抖。

　　“吓到了？”沈砚问。

　　“有点。”林薇老实承认，“我从来没……没经历过这种事。沈砚哥，你真的打算跟周总和陆霆深硬碰硬吗？他们……他们势力太大了。”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油脂。他抿了一口——苦，但醇厚，带着坚果和巧克力的尾韵。温热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

　　“林薇，”他放下杯子，目光直视女孩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冒着被公司发现、甚至被陆霆深盯上的风险？”

　　林薇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三年前，我刚进星耀，什么都不懂。有一次，我负责给一个活动准备物料，不小心把嘉宾名单弄错了，差点酿成大错。当时负责带我的那个Alpha前辈，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说Beta就是蠢，不配在娱乐圈混。”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压抑的情绪。

　　“我躲在卫生间哭，是你……是原来的沈砚哥路过，听到了。你进来，递给我纸巾，然后说：‘名单我帮你改好了，别担心。’你还说……‘Beta怎么了？我认识的Beta，比很多Alpha都靠谱。’”

　　林薇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那句话，我记了三年。后来你出事，被全网黑，我知道那视频是剪辑过的，我知道周世昌想潜规则你被你拒绝……但我什么都不敢说。我只是个小助理，说了也没用，还会丢工作。”

　　“这三年，我看着公司里那些Omega艺人，一个个要么屈服，要么被雪藏。我看着周世昌把娱乐圈当成他的后宫，看着陆霆深那种人把优秀的Omega当成收藏品……我恶心，但我改变不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坚定：“但今晚，我看到你从公司走出来时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不害怕了。所以我想……也许这次，我可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沈砚安静地听着。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老式唱片机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低沉婉转。吧台后，林薇的表哥在专心磨咖啡豆，机器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沈砚说，“那么，林薇，我现在需要再问你一次——你还愿意帮我吗？不是像今晚这样临时报信，而是真正地，站在我这边，对抗周世昌，对抗陆霆深，对抗这个圈子里所有不公的规则。”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很危险。你会失去工作，可能会被报复，甚至……更糟。你可以拒绝，我依然感谢你今晚做的一切。”

　　林薇看着他。

　　暖黄色的灯光下，沈砚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锐利，冷静，像深潭一样看不到底。那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柔但有些软弱的Omega偶像的眼睛。那是……猎人的眼睛。

　　她想起三年前卫生间里那张递来的纸巾。

　　想起这三年里，每次看到沈砚被黑的新闻时，心里那股憋屈和愤怒。

　　想起今晚，沈砚在商务车逼近时，那句冷静的“你先过”。

　　“我愿意。”林薇说，声音不大，但清晰，“沈砚哥，我愿意帮你。我不想再当那个躲在卫生间里哭的胆小鬼了。”

　　沈砚看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盟友了。第一件事——我需要知道关于陆霆深的所有信息。你知道多少？”

　　林薇整理了一下思绪，压低声音：“陆霆深，二十八岁，寰宇传媒集团少东家，顶级Alpha。他父亲陆振雄是寰宇董事长，母亲是已故的影后苏婉。陆霆深本人……在圈内名声很复杂。”

　　“一方面，他确实有商业头脑。寰宇这几年投资的几部爆款剧和电影，都是他主导的。但另一方面，他私生活……很乱。他喜欢收集‘漂亮的东西’，包括人。特别是优秀的Omega艺人。”

　　“我听说，他有一个私人会所，叫‘云顶’，只有他邀请的人才能进去。里面……据说有很多‘藏品’。圈里流传，被他看上的Omega，很少有能逃脱的。要么屈服，要么……消失。”

　　林薇的声音越来越低：“周世昌一直想抱寰宇的大腿。我猜，他今晚想把你‘献’给陆霆深，换取资源或者投资。那个局，绝对是个陷阱。一旦你进去，可能就……”

　　沈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稳定，像在计算什么。

　　“陆霆深对‘收藏品’有什么偏好？”他问。

　　“才华。”林薇说，“他喜欢有才华的Omega。单纯的漂亮花瓶，他玩几天就腻了。但如果是会创作、有想法、能给他带来‘新鲜感’的，他会更有兴趣，也会……更执着。”

　　沈砚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林薇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有意思。”沈砚说，“那么，我的第一步计划，需要调整一下了。”

　　“计划？”林薇愣住，“沈砚哥，你已经有计划了？”

　　“从周世昌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就开始想了。”沈砚说，“三天时间，我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弄到一笔启动资金，不需要多，但必须干净，能让我活下来并开始操作。第二，制造一个‘烟雾弹’，转移周世昌和陆霆深的注意力，让他们暂时别盯着我。”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林薇，你记得原野吗？”

　　“原野？”林薇想了想，“那个……十年前很红，后来因为版权纠纷被雪藏，现在在酒吧驻唱的前辈歌手？”

　　“对。”沈砚说，“原主记忆里，原野是他刚入行时的偶像，给过他很多指导。后来原野出事，原主还偷偷去看过他的演出。我记得……原野的创作能力很强，只是被当年的公司坑了，所有作品的版权都被抢走，还背了巨额违约金。他现在应该很缺钱，也很缺……能翻身的机会。”

　　林薇似乎明白了什么：“沈砚哥，你想……卖歌给他？”

　　“不是卖。”沈砚说，“是‘匿名馈赠’。”

　　他站起身，走到吧台：“老板，能用一下电脑吗？我需要发封邮件。”

　　林薇的表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可以，不过电脑有点旧，速度慢。”

　　“没关系。”

　　沈砚坐到吧台内侧的电脑前。屏幕是厚重的CRT显示器，主机箱发出沉闷的运行声。他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首先，注册一个新的加密邮箱——随机生成的用户名，虚拟的IP地址，一次性验证码。整个过程花了五分钟，期间电脑卡顿了三次。

　　林薇站在他身后，紧张地看着屏幕。

　　邮箱注册成功。

　　沈砚新建邮件，收件人栏输入原野公开的工作邮箱地址——那是原野在个人音乐主页上留下的，用于接收合作邀约。

　　主题栏：匿名作品片段，低价买断。

　　正文：

　　“原野老师，您好。

　　偶然听到您的现场，深受触动。这里有一段旋律和歌词草稿，或许适合您。如果您感兴趣，可以买断，价格您定，但有两个条件：1. 交易完全匿名，不要追查来源；2. 作品署名权归您，但对外请说是‘匿名好友的馈赠’。

　　片段如下：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
　　追究什么对错，你的谎言
　　基于你还爱我

　　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刹花火
　　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
　　但爱像泡沫，如果能够看破
　　有什么难过

　　早该知道泡沫，一触就破
　　就像已伤的心，不胜折磨
　　也不是谁的错，谎言再多
　　基于你还爱我

　　（注：此片段仅为高潮部分，完整作品可根据此基调扩展。）

　　如果您愿意接受，请回复此邮箱。交易将通过加密渠道完成。

　　祝好。

　　一个欣赏您才华的陌生人。”

　　沈砚检查了一遍邮件内容。

　　然后，他打开电脑自带的简陋录音软件，对着麦克风，用原主这副身体的嗓音，清唱了那几句旋律。

　　声音通过耳机传回——清澈，略带沙哑，因为体力不支而有些颤抖，但音准和情感都在线。这是原主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天赋之一：一副好嗓子。

　　沈砚将音频文件压缩，加密，附在邮件里。

　　点击发送。

　　进度条缓慢移动。

　　1%...5%...10%...

　　电脑风扇发出更大的噪音，像在抗议这超负荷的工作。

　　林薇屏住呼吸。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腺体的刺痛又开始了，这次伴随着轻微的眩晕感。他需要尽快注射下一支抑制剂，但剩下的剂量只够维持两天。他必须在这两天内，让计划开始运转。

　　进度条走到100%。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弹出。

　　沈砚睁开眼睛，看着那行字，几秒后，点击“彻底删除本地记录”，然后清空回收站，清除浏览器历史。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脑。

　　咖啡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爵士乐已经换了一首，钢琴声如流水般流淌。吧台后，林薇的表哥在清洗咖啡机，水流声哗哗作响。窗外，小巷依旧漆黑，但远处传来了隐约的猫叫声。

　　沈砚走回角落的座位，坐下。

　　咖啡已经凉了，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他端起杯子，将剩下的冷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但带来了清醒。

　　“沈砚哥，”林薇小声问，“那首歌……是你写的？”

　　“算是吧。”沈砚没有解释，“现在，我们需要等原野的回复。如果他接受，第一笔资金就有了。虽然不会多，但足够我租个更隐蔽的房子，买些必需品，还有……应付抑制剂。”

　　林薇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烟雾弹’呢？你刚才说，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沈砚看向窗外。

　　黑暗中，他的侧脸被远处路灯的余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林薇，”他说，“帮我留意一个人。”

　　“谁？”

　　“一个叫陈默的音乐制作人。”沈砚说，“原主记忆里，这个人混音技术是顶级的，但脾气很怪，从不接大公司的活，只跟独立音乐人合作。据说他现在过得很潦倒，住在城西的旧工厂改造区。”

　　林薇拿出手机，快速记录：“陈默……音乐制作人……城西旧工厂区。我记下了。找到他之后呢？”

　　“先找到再说。”沈砚说，“另外，准备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薇，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们可能很快需要‘碰瓷’某位顶流。”

　　林薇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桌上。

　　“碰瓷……顶流？”她声音发干，“沈砚哥，你说的是……顾承宇？”

　　沈砚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咖啡馆里，钢琴曲进入高潮段落，音符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吧台后的水声停了，林薇的表哥擦干手，关掉了主灯，只留下角落这一盏壁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圈里，沈砚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像蛰伏的兽，在等待狩猎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