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已见，故人辞》州自横

4、孤影归尘

　　葬礼上的喧嚣与悲泣终于被远远抛在身后，望砚没有接受任何人的相送，也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片弥漫着香火与哀思的地方。他只是一个人慢慢地走着，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踏在空落落的心口上。风从巷口穿过来，卷起地上残存的纸钱碎屑，贴着他的裤脚打转，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闷。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没有点灯，也没有半点烟火气，往日熟悉的温暖与热闹，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反手关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仿佛这样就能暂时躲开心底翻涌的难过。

　　厨房的灶台还是冷的，他懒得生火，也没什么胃口，只是从橱柜里翻出昨夜剩下的冷饭，随便就着一碟咸菜，默默地坐在餐桌前。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饭菜入口，没有半点滋味，像是在嚼着无味的木屑，他机械地往嘴里送着，明明不饿，却想借着这点动作，填满心里空荡荡的缺口。一顿饭吃得漫长又煎熬，碗里的饭剩了大半，菜也原封不动地摆着，他便起身收拾，连收拾的动作都慢得拖沓，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收拾完碗筷，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步步挪到卧室。躺在床上，柔软的被褥却让他觉得格外冰冷，平日里沾枕即睡的困意，此刻半点都无。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葬礼上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那些熟悉的面孔、压抑的哭声、飘散的香火味，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躺着，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才终于沉沉地袭来，却也是浅眠，一夜之间，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从未有过安稳。

　　第二天天色微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内，落在他的脸颊上。望砚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疲惫与落寞丝毫未减。他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身。窗外的世界已经醒了，有鸟鸣声传来，有邻居开门的声响，人间烟火气一点点漫进来，可这一切热闹，都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沉默地穿衣、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他眼底未散的哀伤。新的一天就这样来了，可对于望砚来说，这份崭新，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