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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霜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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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大厅里,哀乐低回。
望砚站在角落,一身黑色西装,脸色比身上的衣服还要苍白。他手里攥着一支白玫瑰,花瓣已经被他捏得发皱,那是顾辞最喜欢的花,也是三年前他生日时,顾辞抱来的那一种。
顾辞的照片被放在灵堂中央,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清隽,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像还活着一样。
望砚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张照片上,仿佛只要看得久一点,就能把那个永远离开的人,从另一个世界里拉回来。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顾母。
女人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看着望砚,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你怎么来了?”顾母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我们顾家,不欢迎你。”
望砚的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知道,顾母恨他。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顾辞或许就不会在那样的暴雪天,急着开车回城里,也就不会出事。
“阿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想送送他。”
“送他?”顾母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你配吗?望砚,我问你,你配吗?”
她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望砚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儿子不会死。如果不是你,他现在还好好地活着,会结婚,会生子,会有一个正常人的人生。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毁了他!”
望砚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我没有……”他艰难地辩解,“我没有想毁了他,我爱他……”
“爱他?”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的爱,就是把他逼到绝路吗?你的爱,就是让他众叛亲离吗?望砚,你太自私了。你只想着你自己,你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没有考虑过我们这个家!”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恨意更浓:“我告诉你,顾辞走了,你和他之间,就彻底结束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顾家的面前,不要再缠着我们家的人。否则,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缠着他……”望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只是……只是想他了。”
“想他?”顾母冷冷地看着他,“你不配想他。你最好永远消失在我们面前,这是你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再看望砚一眼。
望砚站在原地,手里的白玫瑰掉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眼神里有同情,有鄙夷,有不解,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他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异类,孤零零地站在灵堂中央,面对着顾辞的照片,和满室的冰冷。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支白玫瑰,花瓣已经碎了,就像他和顾辞之间的一切。
他走到顾辞的照片前,轻轻把白玫瑰放在供桌上。
“顾辞,”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对不起。”
“我错了。”
“我不该逼你,不该和你吵架,不该在你走的时候,没有留住你。”
“你回来好不好?”
“我再也不闹了,再也不问了,只要你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灵堂里的哀乐,还在低低地回荡,像是在为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奏响最后的挽歌。
望砚在顾辞的照片前,站了很久。
直到葬礼结束,宾客散尽,他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殡仪馆。
外面的雪,还在下。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像是要把所有的悲伤和遗憾,都掩埋起来。
望砚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冬天,顾辞抱着白玫瑰,站在雪地里对他笑。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有很多很多个冬天。
可现在,他只剩下一个人,和一场永远也不会结束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