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金秋,暴雨 ...
-
金秋,暴雨
山间雷霆声势浩大,七渠山河道拓宽,悬悬耸立的大树拖带着泥水和根系,将半边土岸一同冲塌。
山洪崩泄,宝骏洞一妖来报。
“大王,有人上山来,打了我们的人不说,还扬言要换大王!”
“什么!”
一个人形模样从座上起,面上无肉,好像贴着骨头缝了一层皮。身上披着黑色外袍,能直接从他后颈看到他脑后连接的苍白脊椎,指着前面。
“先派人盯着!”
西山的洞穴里,李云漆坐在石头上,盯着来回忙活的赵晏衣。
“岐晏会知道吗?”
赵晏衣停手,转过身来,“我们是逃出来的,他不会发现。我知道你不想见他。”
李云漆双手支着大腿,“你们两个,我谁都不想见。”
赵晏衣已经习惯了他随时随地的冷言冷语,并不在意,点诀净化了洞里的气息。
“七渠山湿气太重,先将就一晚,明天我们往上走,寻个光照充足的地方安置。”
外面雨太大,天黑得早。赵晏衣设了个结界,化出一方毯子铺在靠近里面的石台上。
李云漆抱着膀子转过去睡,赵晏衣挨着他,“冷不冷”
“不冷”
赵晏衣额头靠在他后背,静了一会儿,说着玩笑,“我们这样很像私奔。”
李云漆没有出声,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传来。
天将亮,温度低得冻人。
河水边缘结了一层薄冰,两人走在上山的小道上。
赵晏衣观察四周,“此处地脉特殊,阴气、灵气、地气交汇,是极好的养尸之地。”
“昨日那两个小妖说的大王,怕不是具陈年山尸。”
李云漆啃一口山梨,酸水泛了一嘴,他随手扔掉,接过赵晏衣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前方慢慢腾起白雾,漫过两人胸口。脚下的路不太好走,暴雨后本就泥泞,现在视线也不清楚了。
“太阳还未起来,这么冷的天,怎么起这么大雾?”李云漆喉咙有些紧,他以为是冻的。后来发现舌头也不听使唤。很快,两人一同倒在地上。
一群小妖从后面林中窜出,吆五喝六,呼喊欢呼拥簇着为首的骨妖前来。
骨妖前行两步,蹲在地上,一只骨爪刮在李云漆脸上,“两张好皮囊啊,仔细带回去,我换着穿!”
李云漆怔然睁眼,钳住他的爪子,“换着穿,你是没脸没皮吗?”
这骨妖一惊,身后闪一抹风声,带来的几个小妖软软倒地,赵晏衣神仙姿态,悄然立在一侧。
坏了,碰到硬茬了。
骨妖要跑,身上兀的喷出一股尸气,李云漆整张手掌麻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抓了一把,扯下来一层干瘪的皮。
赵晏衣要追,但看李云漆站在原地,又回来。
“没事吧?”
“没事”,李云漆看一眼手里干黄透明的皮,有些嫌弃地甩开。
赵晏衣盯着前方,“不追了吗?”
李云漆拍拍身上的泥土,“有什么好追的,让他知道我不好惹,别来找我麻烦就行。”
“这骨妖修行尚浅,还在骨化生肌,需要住在西山阴气湿重之地。”
“我住太阳能照到的东山,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赶尽杀绝。”
七渠山东西两面山景大相径庭,阳面日照充足,水汽氤氲,鸟鸣山幽。虽不似烘炉山系灵场磅礴,但也别是一番罕见风景。
陡峭的崖壁间,李云漆挑了一座满意的洞府。
赵晏衣挽起袖子又是一顿收拾,李云漆在旁边挑着地方,打出一片透光的窗户来,细细修整。侧面的山道打开,处理腐烂挡路的树木叶子,规整洞面,布设结界。
晚间,月光高照,穿过洞沿,撒在门口地上。
赵晏衣用寒玉做了底,在上面铺好了床。累了一天,两人都躺在床上。
月光能从洞顶照下来,这是赵晏衣特意在上方开的圆洞。他脑袋往旁边凑了凑,“好看吗?”
李云漆胳臂挡住脸,“太亮,睡不着,下雨了还打眼睛。”
赵晏衣耐心解释,“明天我下山采些琉璃瓦来,洞府才刚建,许多东西都要添置的。”
李云漆不说话了。
赵晏衣转过头,“怎么了?”
洞中静悄悄地,李云漆开口:“你跟岐晏做了什么交易吗?”
“没有”,赵晏衣斟酌着用词,“他希望你好”
“什么?”
赵晏衣闭上眼,“没什么,快睡吧。”
月亮从洞孔处撒下光辉,娴静柔和,一切安然平静。身侧呼吸绵长,赵晏衣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第二日清晨,鸟雀落在洞边扎出的枝丫上,叽叽喳喳将人吵醒。
赵晏衣站在洞口,一手负在身后,向远处眺望。
李云漆皱着眉头,揉了揉眼睛,鼻音尚重,“你在干嘛?”
听到动静,赵晏衣身形微顿,敛目侧身,“这是个好地方,你喜欢吗?”
李云漆困得眼皮打架,“废什么话”,他翻个身又躺下,回笼觉一觉睡到了中午,
太阳迸射,昨日雨露皆成了雾气漂浮,环绕在脚下山腰间。索性他洞府够高,放眼望去,仿若身处云端之上。
洞内添置了许多东西,大都是采光一类的宝石。外面的结界加固了四五层,李云漆看得直皱眉。
赵晏衣桌前添了茶水,嘱咐道:“修士在外,若遇宵小相欺,大多观其结界来见其修为深浅,此为安身立命第一要义。”
“哦...”李云漆潦草地洗了把脸,“你今天不是要下山采买些琉璃瓦吗?洞顶挖了那么圆,山间一下雨,我这屋子就要淹了。”
赵晏衣向上看了看,沉默地点点头。
李云漆也没再管他,拎着手里的弯刀径自走出去。他来到山间遮阴且水汽充裕之地,寻到一大片土藤,开始割取。
山间气候无常,不一会儿天就阴了。赵晏衣在桌前收拾,李云漆顶着雨冲进洞,背着一大捆泡湿的土藤竹条。
赵晏衣去接他手里的东西,“拿的什么?”
“土藤,编篮子用的”
“你还会这个?”
李云漆头也不回,“以前通洛谷时常做。”
赵晏衣不说话了。
洞顶已修补完整,一面七彩的玻璃瓦镶嵌在上方,李云漆看了一眼,夸了句,“修的不错。”
赵晏衣嘴角微翘,“能用便好。”
李云漆搬了个凳子放在旁边,开始快速剥取藤皮,又起火煅烤竹条,搭成框架。
豆大的雨滴砸在岩壁上,敲打着叶子,噼里啪啦,湿冷的水汽从洞口不断涌入。
他专注认真,一做就是两个时辰,手底下快速翻飞。
赵晏衣坐在一旁给凳子桌椅和一些工具注灵,一来延长使用寿限,二者若有擅闯,这些小样灵性会机巧的维护和警示主人。
做完这些,赵晏衣拿了个凳子坐在李云漆身侧。
洞内静悄悄的,李云漆开口:“你没事做的话,就去睡觉。”
外面的雨还下着,茫茫雨线,分不清山海林土。天地间清凉寂寥,好像只剩这两个人。
赵晏衣没有动,他想了想,“我今日下山,带了酒来。”
李云漆眼睛没离开手,“先放着吧。”
脚边已编了两个筐子,加上手里这个小篮子,土藤也用得差不多了。他掐了法诀,清理了废弃的土藤碎条,又起身将编好的篮子随手挂在墙边。
“太黑了,灯点起来”
赵晏衣看他手工精巧,本想夸他两句,听到这话,又摸索着找备下的灯烛点亮。
火光颤颤跳跃着,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洞外雨帘像拉一层漆黑的幕布,隔绝了小小的空间。
他隔着暗黄的灯火看李云漆的脸,四周映射光芒的宝石并未激活,两个人相顾无言,沉默着听一夜雨声。
近来李云漆很忙碌,像是面对新的环境,产生了新的生活激情。他每天进山,要么打猎,要么挖取草药,要么寻些形状颜色各异的矿石,用来装点洞府的墙面。
傍晚,李云漆从外面归来,放下身后的小筐,扯过赵晏衣的手腕,给他戴上一串珠子。
赵晏衣埋头在他面前,“你身后有人跟来。”
李云漆冷静回应:“我知道”
赵晏衣望向手腕,细小圆润的矿石串成手串,李云漆小心系在他手腕上。
“样子是我自己磨的,怎么样,喜欢吗?”
赵晏衣拇指摸了摸,上面有矿石天然微小的灵力。
李云漆凑近他,亲了一下他嘴角,“我在里面放了护身诀”
赵晏衣眉眼柔和,拉了拉袖口,“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李云漆轻轻拍去他的衣襟上的灰尘,“我去杀了他。”
他转身出去,绕到洞府西侧,一人在狭窄的山道树后探着头,李云漆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
这人没有转头,已探知到庇护在洞府外的结界,知道里面不是什么好惹的人。怕有大能遁世,没有贸然出手。
身后冷意袭来,他无奈闭闭眼,骤然遁地逃走。一路到西山,风寒地湿,一截尖锐的树枝将插通他肩膀,将他钉在粗壮的树干上。
“前辈饶命!”
是个黑须长袍的中年道人,眼下青黑,颧骨高乍,眉粗尖瘦,看起来有几分贼气。
腰间一宝黄葫芦,葫芦口边镶嵌着鎏银,拴着指粗的绳子,吊着两副腰牌。
李云漆站在他面前打量一番,“身上尸气这么重,你是炼尸的?”
他随手扯下男人腰间的腰牌,“合庆宗?”上下扫视,“你是宗中弟子?”
男人肩膀疼,又想堆起笑来,脸上表情混杂得有些狰狞,“小人正是合庆宗弟子,无意冒犯,前辈若能放我一马,小人感激不尽。”
李云漆发出一声冷笑,“尸气这么重,哪家宗门敢要你。”
修的是邪门歪道,不被宗中赶尽杀绝都算是好的。
“我看你是被逐出宗门的弟子吧。”
男人脸色一变,眼中隐有凶光,却忍耐着讪讪笑了笑。
“前辈...慧眼啊...”
李云漆没有跟他废话,“这山中骨妖是你炼的?”
七渠山地脉确实特殊,但骨妖也并非那么好炼。骸骨生灵,需磅礴灵力、气念、时辰...其中细枝末节掐算精准,是个极精细的功夫。
“使得什么本事,说来听听”
男人听出他不是那等迂腐的正派子弟,想来是看他身上有点本事,想探讨探讨。正巧,他能在这条道走出路来,到底有些家底本事。
“在下腰间有本书,机缘所得,献给前辈。”
书中内容他已钻研的七七八八,给了人也无妨。
“那骨妖是我书中‘第六禁’的法子,我研究这本书也有两百多年,所耗骨材无数。只这一副有了人息,生出灵识,开了智慧。”
“我将他养在山中,待骨头自化生阴,我便可运化尸气,滋补我修行。”
李云漆拿到手,略略翻了翻,看其中秘术,感叹道:“好书!”
“只不过,这骨妖如今占山为王,已掌握了些修行路子,你不怕他成了气候,有朝一日翻了天,你奈何不得。”
男人摇摇头,“我在他丹口处动了点手脚,它没那个本事。”
他有些自得,“这可是...”
话为说完,喉间一紧,李云漆抬手了结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