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逢春》青知渡

3、高考备战中

　　临近高考的这两周实在难熬，上周的那件事情也渐渐淡了下去，高三的日子便以一种不容分说的势头重新压了下来。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马上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红色粉笔写得刺眼，像是悬在人头顶的闹钟，整栋教学楼都浸在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里，教室里少了几分喧哗，多了几分对着题目抓耳挠腮的认真。

　　张秋池彻彻底底住进了学校，住校前，她把那个充满争吵与恐惧的家租了出去，发誓再也不回去了。她的话本就不多，不怎么爱主动凑热闹，总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只是把所有不安都藏了起来，外表看着冷，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叶知春戳了戳她的胳膊，把一颗橘子糖推到她的桌角道：“喂，张学霸，歇十秒呗。”
　　张秋池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没什么情绪：“你作业写完了？”
　　“这不有你在吗。”叶知春笑得理直气壮，又朝旁边斜了一眼，“反正陆青山肯定写完了，我又不是不会，就是去借鉴一下。”
　　邢舟径直停在陆青山桌旁，右手手臂搭在陆青山的肩上，两个人靠得很近。
　　邢舟语气里带着一点耍赖的劲，不要脸地道：“唉，青山，陆青山，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借我抄一下。”
　　陆青山抬眼扫了他一下，声音清淡：“自己算。”

　　“算不出来嘛。”邢舟左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卷子的边缘，动作很浅，“就看一眼，不耽误你。你要是不让我抄，我可就走了，谁叫某人是大学霸呢。”

　　邢舟刚要转身，陆青山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沉默片刻，他没再拒绝，语气松了些：“把你的试卷拿过来，在我这抄，我不过去。”

　　“好嘞，还是我陆哥好。”

　　邢舟转身回自己座位拿试卷的间隙，陆青山垂着眼，嘴角极轻地、微微扬起了一小截弧度。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桌上的叶久归慢悠悠抬起头，语气带着点欠欠的嘲讽，看向叶知春：
　　“哎呦，某人是不是不会数学题啊？巧了，我会。”

　　叶知春当场回头，眼神一瞪：
　　“叶久归，你找揍是不是？有本事你别求我带早饭！”
　　“行行行，叶大小姐消消气。”
　　教室里几人闹闹哄哄地拌了几句嘴，原本紧绷的课间，倒也被这几分烟火气冲淡了不少。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已经跳到了触目惊心的数字，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大概是他们能这样肆无忌惮打闹的，最后几天了。

　　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周末反正也在家待不住，不如找个安静地方坐坐，顺便聊聊以后要填的志愿。这话一出，几人当即就约好了，周六上午，在学校附近那家安静的小书店碰面。

　　周六的天气很温和，没有盛夏的燥热，风从街道两旁的树叶间穿过去，落在肩头都是轻的。
　　张秋池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先到了，几个人各自抱着习题册，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块浅金色的光斑，连翻书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温柔。

　　叶知春最先朝她招手，把旁边的椅子往里面挪了挪：“秋池，坐这儿。”

　　张秋池轻轻点头，把书包放下，刚坐下，就看见叶知春把一杯温温的柠檬水推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别一直做题，偶尔也喝口水。”

　　张秋池指尖微顿，低声说了句谢谢，眼底那层常年覆着的冷意，好像在这一刻悄悄化开了一点。
　　不远处的桌子旁，邢舟把本来想靠在窗边坐的陆青山硬拉了过来，两个人面前摊着同一份志愿参考手册。
　　邢舟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着，语气随意：“我大概就只能报本地的学校了，离家近，也方便。但是我想报哈工大。”

　　陆青山垂眸看着上面，眉梢微敛，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选好专业了？”

　　“差不多吧。”邢舟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坏坏的笑意，“反正不管报哪，总不能离某人太远吧。”
　　陆青山： “你…随便。”
　　“哟，陆哥，你不会害羞了吧～”邢一把椅子往陆青山那靠了靠。
　　陆青山没接话，只是耳尖极淡地泛红，手上却很诚实地，偷偷把自己原本想报的专业划掉，改成了离邢舟想报的院校近的几个大学，轻轻圈了出来。

　　叶久归坐在对面，看着这俩人一来一回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却也没拆穿，只是低头继续扒拉着自己的志愿选项，嘴里碎碎念：“我可不想被我妹和我妈双重拿捏，报个远点的，自由一点。”

　　叶知春立刻瞪回去：“叶久归，你敢？”

　　“我怎么不敢？”叶久归抬眼挑了挑眉，“行，那我报个远点的。”

　　“那万一呢，万一咱俩考的分一样呢？”

　　叶久归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笑了：“咱俩考一样的分？你数学先比过我再说吧。”
　　“不跟你说了”叶知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就这样，周末一晃就过去了，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也没有什么让人值得留念的，却让人心中沉甸甸的。
　　再一次踩着晨光，踏进校园已经是周一。
　　黑板右上角的数字被重新擦去，鲜红刺眼的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 4 天。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一样，让人心弦紧绷。整栋高三的教学楼过着一种紧绷又有序的节奏，没有人故意迟到。走廊里少了嬉笑打闹，全是抱着卷子匆匆走过，或是靠墙背书的人，声音从早到晚几乎没有断过。不管是校内还是校外的领导，最近总往高三这一栋楼跑，一圈一圈逛着，让人怪心慌的。

　　高三7班是全校公认的尖子班，从高一到高三，一直是年级拿得出手的门面。
　　也正因为这样，整个高三的期望、口碑、甚至外界对学校的评价，全都压在了这一个班身上。
　　越是被架在高处，越是不敢出错。
　　最近几次模拟考，不是他们不努力，反而是太想考好，心态绷得太紧，答题时患得患失，成绩才一点点往下滑。
　　不是松懈，不是贪玩，是被太重的期待，压得喘不过气。

　　可外人不会管这些。
　　课间走廊里，总能听见若有若无的议论：
　　“嗨，尖子班也就这样。”
　　“被捧那么高，这不也掉下来了。”
　　“照他们这样，我9班也能当尖子班。”

　　话不响，一句一句可是扎在人心里。

　　早读课前，陈美伦被校长叫进了办公室。
　　门半掩着，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透着不容推脱的重量。

　　“7班这次下滑得太明显，尤其是那个，那个叫邢舟的，调皮也就算了，他还带着年级第一陆青山玩，你是老教师，我不多说。”
　　“全校都看着你们班，这要是高考出问题，整个年级的士气就散了。”
　　“剩下这几天，必须给我抓紧，该加任务加任务，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陈美伦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脸上没什么情绪，她“嗯”了一声。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班级后，陈美伦单独把邢舟叫了出来，“邢舟，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邢舟抬头望向陈老师，一脸无辜，他小声问了一下旁边的陆青山道：“班长把我告了？不是我干啥了。”
　　陈美伦：“邢舟你快点儿的！”
　　“好的好的。”
　　到了教师办公室，陈美伦喝了一口茶，她先开口打破了紧张的氛围，“邢舟，你知道我叫你来是干什么？”
　　邢舟结结巴巴地道：“不是老师我也不知道我咋了呀，就是我上次抄陆青山作业……”陈美伦听到这话，差点把刚喝进嘴的茶吐了出来：“什么？还有这事？！”
　　邢舟意识到老师问的不是这件事情，瞬间无地自容，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是哪件事？”
　　陈美伦道：“你不要老是去打扰人家陆青山。”陈美伦叹了口气又道：“人家学习这么好，你抄抄人家作业就行了，抄人家作业的时候就不会问问他这题怎么做的吗？
　　昨天我在文具店给你买的练习题、随堂练习、随堂笔记……”说完老师把一摞练习题塞到邢舟手里。
　　“本来你以前就是你爸给你找关系才进到这个班的，我想着让你提升提升，结果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朱’就在你身边，你得……”
　　陈美伦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进。”
　　“老师，是我。”只见陆青山走了进来。陈美伦有些诧异：“怎么了青山？”
　　陆青山推了推眼镜，语气坚定道：“老师以后我会教好邢舟的。他……其实也有点潜力。”
　　陈美伦听到这话，心中又高看了陆青山一点，她看向邢舟：“你看看人家。”然后又转头看向陆青山：“那以后邢舟就交给你了。”
　　“好。”

　　于是陆青山带着邢舟离开了办公室，教师办公室离高三7班还是有点距离的，路上陆青山帮邢舟拿着那一个练习题，邢舟搭着陆青山的肩道：“你刚才来老师办公室就是为了说这个事？咋的，你想英雄救美啊？”
　　陆青山：“本来想问个题的……算了，那你就当是吧。”邢舟“切”了一声道：“这谁信啊。”陆青山：“爱信不信。”
　　不是，这谁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