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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重返饶城 楚烬此人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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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烬此人体温高,牵手时又兴奋,没一会就把徐令远热得受不住,猛甩两下把他的手甩脱。
“啊,好痛。”
楚烬捂住那一边的手腕,吃痛的叫道。
“之前在碧溪村,这里就受了伤……”
徐令远心想楚烬明明托着他的大腿把他整个人都抱起来颠都不会痛,而且他当初受伤的手腕根本不是这一只,真是睁眼说瞎话。
“热得很,不牵了,”他道,“我们不能胡乱走吧,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楚烬也不演了,道:“没有,师兄想去哪里呢?”
于是徐令远眼珠子一转,道:“那去饶城吧,好好打一下楚天和的脸。”
楚烬自然无有不允,还颇为感动的捧场道:“师兄出师第一件事就是为我报仇,我……”
“打住,”徐令远伸手制止,“我说你去打他的脸,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有别的事。”
“别的事?”
“嗯。”
“是什么?”
“不告诉你。”
“师兄!”
两个字的声调拐了九曲十八弯,徐令远不肯说,闷着头快步走在前,楚烬不依不饶:“师兄为何不说?难道是那年在饶城结识了什么我不认识的人,得了空就立刻要赶过去看望?”
一连说了两三个猜测,眼看越来越偏,徐令远只得停下来,在他嘴巴上盖个戳,道:“不许说了!我只是那年为了方便买下了一套房子,现在早就荒了,我要去处理一下!”
一听原来是这事,楚烬放下心来,乖乖的抿住嘴不再胡言乱语了。
因为并不赶时间,所以两人沿途路过较大型的城镇时,会多逗留几天,一是受其中有需要的人雇佣,做做杀魔怪、指点家中子弟修行,当镖师护送货物之类的事务,好积攒些银钱;二是见识见识各地的风土人情。
磨磨蹭蹭了好几个月,徐令远和楚烬才踏入饶城,而此时正巧是寒冬,略打扫打扫那处空置的院落,便临近了年关。
楚烬不急于报复楚天和那帮人,对如何布置这座小小的宅院倒是很上心,某日还去买了好些木料之类的,堆在院子中间。
“买这些做什么?”
徐令远才从附近逛完回来,随手把给楚烬买的小吃递给他。
楚烬怕手脏,高高兴兴的将盒子纸包等物都放回房中,才折回来,道:“有些家具都不坚固了,我想做新的。”
徐令远道:“去买就好了啊,不然请木匠上门也行,不是更轻松吗?”
随手解了上衣,垂下的布料紧紧扎在腰上,楚烬有些不好意思道:“……零花钱都拿去买好看的衣服了。”
五灵山出来的弟子,没有缺钱的,更何况还是两个比较勤劳的优等毕业生,前段时间在路上存的钱已经非常多了,再加上系统给徐令远的那些便利仍然在生效之中,他每个月什么都不干也会有不菲的固定收入,哪里会拮据到想要几件像样的家具都要亲自动手的程度。
两个人的钱都是徐令远在管,每个月都会给楚烬一部分零花,徐令远不缺钱,自然也不会在这上面克扣,闻言有些诧异:“全都花完了?”
“嗯,”楚烬的表情有些幽怨,道,“难道师兄觉得你喜欢看的那些衣服都便宜吗?很贵哦,基本都要找人定做呢。”
“咳咳咳!”
徐令远不自然的背过身,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没有钱了我给你就是了,别干活了,我明天请有经验的工匠来。”
再说,徐令远转了一圈,发现楚烬只找来了床榻的图纸,一看就是准备把99%的精力花在打造豪华大床上,能把1%的精力分出来搓两板凳一桌子就不错了,哪能指望他。
见楚烬还有些犹豫,徐令远只得道:“那你要是非要自己做的话,我就一个人出去玩了,天黑之后再回来。”
“不!”
楚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快速洗手穿衣,把那几样还热乎的小吃囫囵吃下肚,道:“我也要去!”
饶城和他们刚走的那年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徐令远留意了一下,楚家的门楣更高调了不少,连屋檐都高高翘着扬眉吐气,门口的石狮子也大了许多。
听走街串巷的小贩和酒楼的小二一说,二人才知道,原来楚烬考进内山那年,名单同样公布了出来,消息传回饶城之后,让楚家沾了不少光,连去外地经商,买主卖主都是和颜悦色的多,冷淡漠然的少。
再加上楚明业和楚明辉二人在这两年里也先后入了不错的山门,楚家更是鲜花着锦了,连看门的小厮都用鼻孔看人,更别说府中采买办事的管家等人,没少做欺瞒弹压、仗势欺人的事。
徐令远道:“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什么时候去收拾这些烂亲戚。”
楚烬正在细心的剥虾,漫不经心道:“春节前后吧,一家人团聚了,不容易有漏网之鱼。”
“不打算和我过年吗?这可是我们两个第一次单独过年。”
徐令远只是随口调侃,没想到楚烬非常感性的用水润润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把下巴伸过来压在他肩上蹭了又蹭,可怜道:“当然要……我会马上就解决,然后洗得干干净净的和师兄过年……”
“哎呀烦人!”
徐令远塌下肩膀,让他坐正,道:“不会杀了他们吧?”
楚烬看了看徐令远的脸色,这才道:“不会的。”
除夕当天,徐令远早上起来时,就看见楚烬已经洗过澡,在晾衣服了。
“早啊,师兄。”
“早,”徐令远揉揉眼,还是有些困困的睁不开眼,道,“你已经弄完了?”
楚烬道:“嗯,不费什么事。”
他的事完成了,那就该自己了,徐令远心想,希望楚天和的状态不要太差才好。
下午时分,照例是打坐调息,但徐令远却道:“我有事出去一下,等会就回来……不许跟我!”
楚烬“嗯”了半天,一看就知道不想,于是徐令远便把备用的发带取出来,一端系桌腿,一端松松的系了楚烬的手腕,他道:“如果我回来的时候,这两个结变了,我就要罚你。”
没必要问怎么罚,毕竟徐令远对他赏也是罚,罚也是赏,楚烬只好反复确认了徐令远“半个时辰之后就回来”、“绝对不会突然消失”,“更不会回来后就不要他了”之后,可怜的目送他出门。
徐令远从鲜少有人经过的角落翻进了楚家的院子,一路上四周都静悄悄,各处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府兵家丁仆役等人,一直深入楚天和平日见客的厅堂,才找到他本人。
这人比当年胖了许多,身上的衣着也更加光鲜奢华,不知被楚烬如何报复了一番,徐令远将他从地上翻过面来之后,才发现他的眼睛虽然睁着,但茫然无神,对周遭的人物没有一点反应。
但是也行,不是彻底晕厥就可以。
徐令远将手放在楚天和额上,缓缓释放灵气。
刑罚堂的禁术还是很好用的,虽然是从司颉和单祺审问贺景瑞的时候偷师学艺,但是有“五五开”在,他使用这个禁术的水平,便能很接近司颉了。
“楚烬的父亲母亲是谁?”
楚天和呐呐张口,道:“我不知道。”
不是远方亲戚吗,怎么会不知道?徐令远拧眉,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
“为什么?”
“我是旁支的旁支……从来没有来往过。他没告诉过我他和他妻子的名字。”
“他是什么时候把楚烬托付给你的。”
“二十年前。他给了我一大笔钱,和这栋宅院,让我照顾楚烬。”
“他没亏欠你,你为什么一直虐待楚烬?”
楚天和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嘴角深深压进皮肉,眉毛高高挑起,眼皮撑大,眼内侧到唇边的肌肉轻微抽搐,咬牙道:“他看不起我!我虐待他儿子又怎么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而且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比狗还不如的小杂种,竟比我的明业明辉还前途无量!我不服!”
“既然让他落到了我手里,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让他没日没夜都在惊慌和痛苦当中度过唔噗——”
徐令远一拳砸在他鼻梁上,直把他打得满脸血迹。
深呼吸两次,徐令远继续问道:“你这么恨楚烬,却没有杀他,是因为什么?”
楚天和呛咳出几口血沫,咧嘴笑道:“因为他说、他说楚烬背负着诅咒出生,在楚烬解除这个诅咒之前,谁杀他,谁就要替他承担他的命运哈哈哈哈哈!”
“嘿嘻嘻嘻嘻嘻他带我去了一处坟头,让我在他自刎后把他和坟里的人葬在一起,我答应了!答应啦!他的血好烫,把坟头土都染红了!你知道吗那是个合葬坟,我挖开的时候,里面的女尸烂得什么也看不清。他的气还没断完,我就把他丢进去,把一人一尸埋起来了!”
“他、他的灵气还够把我打死的,但是他看都没看我,直接抱住了女尸!那就是楚烬他娘吧!两个人真是神仙眷侣生死相随啊!哈哈哈哈哈还不是被我一个这辈子入不了灵修门槛的埋了!”
许是从未与其他人提过这些陈年往事,不等徐令远发问,楚天和就继续癫狂道:“我去查了!那两个人成婚后周游四方,杀了许多魔怪,最后栽在一个小村子里!那魔怪吃了太多人,开了灵智,和活人无异,没杀成那两人就下了诅咒!”
“他娘生了孩子没多久就死了,他爹扛不住,又不想养那个小的,就丢给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自己去地底下和老婆团聚!”
“他受的诅咒是什么?我早就猜出来了!一定是只有楚烬才能杀掉那个魔怪吧,如果楚烬在杀它之前自己就先被我搞死了,那魔怪就会所向无敌,杀尽天下人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是、可是他爹骗我!骗我这个诅咒能转移到别人身上!”
“他为了让自己儿子活下来,对我撒这种慌,分明是担心我会对楚烬下手,求我办事还猜疑我!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哈!”
“如果他当年,对我态度好一些,不说对楚烬多好,给他一口热饭、一间下房……我不会小气的!可是他偏偏……活该!要不是他还有用,我没把楚烬这个小畜生打死就算我心善不计前嫌!”
该说的说完了,楚天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仍然动弹不得,双眼映照不出东西来。
估摸着楚天和的精神只能再说一句话了,徐令远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时候死的,两人的合葬墓在哪里?”
“七月十五……浧水北,距浧水十里。”
说完,楚天和就带着满脸的血痂晕死了过去。
徐令远起身,擦擦手,正要出去时,却无意间看见桌上有一个长条锦盒,贵重非常,想来是谁送给楚家的,看放的位置,楚天和应该是刚要打开,楚烬就闯了进来。
他对这个没兴趣,会被锦盒吸引,也不过是因为盒子上封纸的字迹相当眼熟。
凑近看了一会,徐令远终于想起来了,这是齐丰的字。
当初在齐仲春家中过年,待了许多天,几乎日日都去齐丰房里闲聊。而齐丰平日里整理的账簿文书等物就摊在桌面上,并不避讳,因此徐令远虽在当时没有特意留心,但还是能一眼认出他的字。
鬼使神差的,徐令远将纸撕开,取下,翻过面来,在“万象回春,恭贺新春”的背后,是一行写给他和楚烬的留言。
“泙川齐丰,代亲友向徐令远及楚烬问好。诸事已毕,愿二位长风万里,高飞远举。”
锦盒之内则是寻常宝物,錾刻楚天和他们的名字。
徐令远拿着留言回去,果不其然,看到楚烬脸拉得拖到了地上,不高兴得要命。
“师兄!言而无信!”
徐令远把纸塞给他,道:“别生气,先看看这个。”
楚烬接过来一看,就道:“师兄去楚天和家了?我可一个人都没杀。”
“看见了,没有死人。”都是半死不活的。
“我去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个,不愧是师兄,轻易发现了嗯——”
徐令远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别吹嘘我了,赶紧看!”
楚烬仔细读了两遍,道:“齐丰的意思是……夸我们有前途,让我们不要忘了齐师兄。”
“我想也是这个意思,”徐令远道,“不用他说也不会忘记小齐的,但是你看这个——”
“‘代亲友’,‘亲’是小齐和齐家其他人,‘友’又是谁?他自回家休养以来,和他一直保持联系,并且和我们也打过交道的,只有罗四海。”
徐令远有些疑惑道:“你当日不是说他为了帮你争取时间,铤而走险被那团魔气杀了吗,难道其实没死,侥幸活下来了?”
楚烬道:“……不会,它出手很重,再加上那之后整个房舍都被夷为平地了,没有人能活。”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楚烬迟疑道:“那或许是,他还不知道这事?”
徐令远沉默几秒,道:“小齐从未问过你我罗四海的下落,也不知道他如何对齐丰描述在碧溪村的见闻。但是他不是傻子,齐丰更是聪明绝顶,不会猜不到。”
“或许是想告诉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他始终和罗四海一条战线,无论生死都不会改变,更不向我们否认这个事实。”
徐令远长叹一口气,道:“他甚至还卡着我们进入饶城、你向楚天和报仇的日子,通过楚天和的手,把这句话带过来……还好他不是那团魔气的军师,不然我们都要被吊起来让魔修耍。”
楚烬解开固定在手腕上的发带,道:“师兄别想这些了。我还没问你,你去楚家做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确认我没有乱杀人?”
徐令远道:“不是,是去问楚天和一些往事。”
把楚天和的咒骂都删去,徐令远将得到的信息都告诉楚烬,最后道:“本来应该和你一起问的,但是那个禁术只能在二人独处时才能使用,如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再替你问。”
楚烬道:“已经足够了。”
他向徐令远倒下,额头磕在徐令远心口,再次道:“已经足够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徐令远摸摸他的后脑,道:“等过完年,我们就去浧水北。”
“嗯。”
当晚,在饶城如日中天的楚家不慎走水,而城内的消防官兵正好在交接换班,街坊邻里也出了门赏灯赏烟花。等有人发现这件事时,火势已经不可控制,将整个楚家烧成了灰烬。
好在楚家自这两年发迹以来,早将院墙重新换了一遍,加高了不少,还用了防火的材料,阻挡了火势蔓延,并未波及四邻。
次日,人们在走亲访友时,楚家难免成了饭后谈资,都在细数楚天和自迁入饶城开始,做下的坏事,桩桩件件,都应了那句“恶人自有天收”。
“原配前脚死,立马就娶了新的美娇娘,有后妈就有后爹,把楚烬折磨的,大冬天都打赤脚!”
“何止啊,还把他当‘耻辱布’推出来!非说是楚烬天生就爱作恶,可怜啊,他那会才多大,能做什么恶,还不是楚天和栽赃的!”
“就是!哪有亲爹这么养孩子的!得亏他命好,让游侠散修带走了,不然还不一定能活几年呢!”
徐令远和楚烬在此地并无亲朋,二人一直在院子里清清静静的过年,直到七日后,店铺都正常开业了,才购买了地图和良马,出了饶城,北上前往浧水北。
浧水北位于一条名为浧水的大河北部,并不像资城、饶城,云城那样有高大坚固的城墙,将城内与城外严格区分;也不像五灵山或者碧溪村,地界边缘有铭刻着文字的石碑伫立;而是和泙川有些类似,由山川水流这样的自然地理风物作为天然的地标。
只是浧水已经处于大陆北部,冬季漫长寒冷,不太适宜居住,人口数量和田地面积比泙川少得多,自古以来就只有一些小型村落。在“浧水北”这个地名出现之前,浧水以南的人们都用“浧水北边的区域”来指代这一大片原野,久而久之,便简化成了“浧水北”。
二人下马,走过被冰封的宽阔浧水,引入眼帘的,便是平坦而开阔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