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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浧水北 正值隆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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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隆冬,荒原上唯有粗糙的沙石和一道道薄而散的雪渍,整片大地一望无际,头顶天空幽蓝,撑着头望久了令人头晕目眩,在隐入地平线时变化为另一种浅而冷的蓝。
在这样没有任何阻挡的地方,地表上任何一处突起都十分引人注目。
根据楚天和说的内容,徐令远和楚烬肩并肩深入了浧水北。
二人在来之前查阅了此地的风物志,这里的人们并不忌讳死亡,连带着和死亡相关的骸骨、坟包,墓碑等等都不会畏惧,许多时候还会将其中特别显眼的部分当作指引方向的标记。
据说在人口更稀少的千百年前,这里的孩子拥有的最好的识字教材,便是被风沙打磨得粗糙模糊的碑文。
因此二十年前的坟包应该不会太难找,两人走了一个时辰,便能看见一处明显高于四周的隆起。
再近一些,那只有些歪斜的墓碑便也能影影绰绰的看见了。
楚烬道:“师兄,这才是你所说的,去饶城要做的事吧。”
徐令远点头,道:“是,你的终生大事,总归是要来告知双亲的,但只有楚天和可能知道埋葬你双亲的地方,所以我是一定要走一趟楚家的。”
“……终身大事?”
徐令远没看他,自顾自的扶正墓碑,擦去上面的灰土,道:“你都跟了我了,不成婚吗?”
楚烬呆呆的看着徐令远的侧脸,直到他从包袱里取出香,点燃了塞到他手中,都没回过神来。
徐令远看他一直没反应,手在他面前挥了好几下,眼皮眨都不眨,就知道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只好一只手拿香,一只手压着他的背,和自己一起对着墓碑拜了三拜。
拜完,徐令远在心里碎碎念道:“能查到的仪式就这么简单了,我之前也没自己做过,电视剧里好像还有上贡水果糕点酒肉什么的,但那个好像是拜神?总之按照这里的风俗,只有上香、敬拜和静省三步骤,如果哪里做错了,请二老不要责怪……”
“虽然一开始没想和楚烬走到这一步的,但后来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知道二老会不会责怪楚烬把一生托付给了我这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男子,但是我发誓,以后一定对他好,让他不后悔与我共度的每一日……他是个很好的人,尽管命途多舛,年少时吃了太多的苦,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但他现在没有成为一个怨天恨世的恶毒人,反而尊敬师长、友爱同门,纯良谦和,想来也是因为您二位生前是品行端正、良善温厚的人,并且仙去了还在天保佑他。”
“二老挂怀的那团魔气,已经由楚烬亲手打散了,至少数百年之内,它不会再度出现。我和楚烬也已从五灵山出师,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今日见过二老之后,我们会游览天下,我保证,不让他再和从前一样受人欺凌,无力反抗。”
微风吹过,将插好的香吹得忽亮,徐令远心想,这就当你们对我满意了哦。
徐令远的静省做完了,一扭头,就见楚烬根本没静省,还是看着他,无声无息的泪流满面,在沙石地上留下大团水渍。
徐令远叹气,道:“快些静省吧,你要看我看到什么时候。”
看一辈子。
最后,楚烬在徐令远的反复催促下,终于在香燃尽之前静省完毕。
如此便算彻底结束了。
修整修整坟墓,二人告别后便并肩原路返回。
徐令远道:“你……”
“什么?”
“你觉得这够了吗?还是要再办个婚仪什么的……”
楚烬停下脚步,徐令远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他。
楚烬上前半步,伸手将他被风吹的有些凉的脸颊包住,低头吻住他。
左右四下无人,徐令远任由楚烬亲了个爽。
良久,楚烬感觉到徐令远的唇舌都已经变得酸麻肿胀了,才松开他,低声道:“……太够了。”
徐令远晕晕乎乎的想,其实楚烬还挺好打发的,看他提了好几次,还以为这是他的执念呢,原来只是要自己表现出重视他的态度而已。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没有理由再像从前那样把“没名分”之类的词挂在嘴边了吧。
确实如此,但楚烬不提“没名分”,开始提“有名分”了。
在外面还是徐令远叫他什么他都回答,可是一关门,哪怕徐令远让他帮忙倒个水,都必须要用特定的称谓才能请得动他,不然哪怕连喊三五声“楚烬”、“师弟”,“楚师弟”,他都一副耳朵聋了的样子。
某次徐令远故意小小声念了一句,原本正在房间另外一头做事的楚烬立刻快步走到他身边,笑着问他有什么事。
徐令远装作刚才正在喝茶的样子,讶异道:“啊?没有啊,我没有喊你。”
然后在楚烬有些怀疑的目光下放下茶杯,道:“小小年纪就幻听,是精神疾病的前兆哦。”
楚烬只好将信将疑的认了下来。
之后每次徐令远内心有些不爽了,便这样小小的捉弄他,甚至在闹市里也会如此。
直到被抓了个现行,这边刚把脸扭过去极其轻的喊了一声,一转头,就发现原本应该在好几米外的楚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弯着腰,脸颊离他只有一寸远。
徐令远脑子转得飞快,抖了一下,先发制人道:“怎么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我才是被师兄吓到了。”
楚烬直起身,沉默了三秒,然后慢慢做出了个“天塌了”的表情,喃喃道:“完了,师兄,我真的在幻听……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徐令远道:“只是幻听,不会……”
“师兄,我还没和你恩爱几年,就要先你一步走了,到时候、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啊师兄!”
一边说,楚烬一边脱力一般软软倒下,只能把胳膊放在徐令远大腿上借力。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师兄!”
徐令远有些头大,腿也被楚烬抓得很痒,还是耐着性子道:“不会的,你多睡觉多活动,不会那么快就……”
“呜呜——我不信呜呜,师兄在安慰我,其实我没两天好活了——”
徐令远没办法,被他闹了半天,只好道:“你没幻听行了吧!”
楚烬把头埋在他肚子上,哭道:“不是幻听,难道是又犯癔症了?这次师兄也要给我喝忘忧水吗呜呜——”
一提到这个,徐令远就有些心虚,只好伸手,把楚烬脸上的泪水胡乱抹干净,道:“没有!什么都没有!我逗你的!”
“真、真的?”
徐令远心想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这么做,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把楚烬哄好更要紧。
“真的。”
“那、那师兄再示范一遍,我听听看和幻听的一不一样……”
徐令远没法,低声喊了一句。
“没有听见……”
徐令远咬牙,用只比正常音量低一点的音量喊了一句。
“还是没有听见。”
徐令远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喊了一句,心想再不见好就收,他就要拔了楚烬的皮。
“嗯,这下听见了。”
楚烬笑嘻嘻的抬起头,道:“师兄以后也要用这个音量喊我哦!”
“我喊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