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地》许微末

25、封印在无常海底的姥姥 同时拥有姥

　　“那是什么？”苏天然调动蓝色火焰，使之燃得更旺一些，将漆黑的海底照更清楚。

　　俩人又往下了一些，只见整片海底，遍布着鳞次栉比的山峦，密密麻麻的山头，连绵不绝的山脉，沟壑纵横，大山叠小山。

　　“不知道为什么，”苏天然一身火焰，立在深不见底的海沟边，白色的小蝴蝶绕着她的脑袋飞来飞去，“我觉得它是活的。”

　　苏天然将燃烧着蓝焰的手，探向岩壁，那冰冷的黑色的岩石，竟然真的瑟缩了一下。“不，应该说，这些山脉，这整片海底，都是活的。”

　　“你是说？”苏润如困惑不解，“这些海底的岩石是有生命的物质，还是说，这片海底躺着一个大怪物，我们现在就站在这怪物的身上。”

　　苏天然猛地抬头，“遭了！”

　　话音未落，整片海域开始剧烈震荡，翻腾起海底沉积上万年的淤泥，海水变得浑浊，海面上，风浪更加狂暴。

　　在被乱流卷入，失去意识之前，苏天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地龙翻身了……”

　　再次醒来，似乎是在一个山洞里，周围的黑暗太浓太厚，根本看不出洞口在哪里，靠着洞中的一簇篝火，和洞顶的滴水，勉强能辨认出环境。

　　篝火边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袍子，整个人缩在袍子里，似乎在打瞌睡。

　　苏天然朝他走去，在旁边蹲下，歪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把头伸进兜帽底下，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可是什么都看不见，仿佛一片虚无。

　　突然，那人猛地抬头，把苏天然吓了一跳。火光照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脸，松弛的皮肤耷拉下来，脖子上堆着一层层皮，嘴巴里没有牙齿，黑洞洞的，碧绿的眼睛却精光四射，活脱脱一个可怕的老巫婆。

　　那黑洞洞的嘴巴中发出第一个声音“荧煌——”

　　“荧煌是你的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听声音是个老婆婆，苏天然想。

　　“不认识？”老巫婆发出非常难听的笑声，那声音在山洞里到处回荡，苏天然脑袋都要炸了。

　　“我再问一遍，你最好老实回答，荧煌——是你的什么人？”

　　“我已经老实回答了，”苏天然有些生气，“我没有撒谎。”

　　“既然你说你没有撒谎，你不认识荧煌，那我倒要问问你，你身上的灭世之焰，是从哪里来的？”

　　“灭世之焰？你是说我身上有时候会冒出来的蓝色火焰吗？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在我三百多岁的时候，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我的身上第一次出现了这种蓝色火焰。”

　　“你才三百多岁？”老巫婆尖利嘶哑难听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温柔。

　　“我已经四百多岁了。”

　　“还是个孩子。”老巫婆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的血统很奇怪，一半是神族的，一半是人族的。”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苏天然很惊讶。

　　“我是用鼻子闻出来的。”她指了指自己黑黑的大鼻子。

　　“我的养父说，我的母亲因为受伤失去了记忆，在我父亲的欺骗下，生下了我。”苏天然对自己的出生，感到非常地羞耻，仿佛被人攥紧了心脏，每说一个字，心脏的疼痛就更重一分。

　　“你的母亲……是谁？”

　　苏天然被巨大的痛苦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全身都在发抖，丝毫没有注意到，老巫婆的声音也有一丝颤抖。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他们说，她曾是不死之地的主神。”

　　“不死之地？”老巫婆的眼中露出迷茫，“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哦，不死之地就在无常海的旁边，就是以前的粲加帝国，只不过粲加帝国已经消失了。”

　　老巫婆神情复杂地看着苏天然，那眼神时而怨恨，时而爱怜，仿佛要把她分成两个人，一半毁灭，一半抱进怀里，她看了很久，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你是伊灵的孩子。你母亲她……肯不肯认你？”

　　“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她被封印了，但她也诅咒了这片大地，诅咒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什么？她被封印了？”老巫婆的声音变得极其地难听、刺耳，她的影子越变越大，笼罩了整个山洞，连那篝火的一点火苗都要吞没，“荧煌——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怎么能让自己的女儿受这种委屈？你是堂堂的众神之神，你是高高在上的神皇，难道连自己的女儿，连我们的女儿，都忘记了吗？”

　　“你……你到底是谁？”苏天然冲她喊道。

　　老巫婆发了一会儿疯，平静了下来，“我应该，算是你的姥姥……”

　　苏天然的眼神亮了，呼吸因为心情激动而变快，“您……您真的是……我的姥姥？”

　　“可怜的孩子，你虚弱得像个婴儿。”老巫婆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您……您是被困在这里了吗？”苏天然立马关心起了她的姥姥。

　　“是的，我是被你的外婆，封印在了这里，已经……不知道几万年了。”

　　“哦，那真是……嗯？不对，外婆，难道您不是……”

　　“你的外婆是荧煌，我和她一起创造了你的母亲。”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苏天然尝试去理解，导致大脑无法运转，她卡住了，像网络不畅时的电影画面。

　　老巫婆无奈地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用管。”

　　“姥姥，”苏天然大脑卡了半天，终于转出来一句话，“有什么事情，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这嘛”老巫婆想了半天，“替我，去看一看你母亲吧。”

　　苏天然眼神变得黯淡无光，低头沉默了很久，“对不起，我……做不到。”

　　“也许，她并不恨你。”

　　苏天然猛然抬头，“真的吗？这……怎么可能呢？”

　　“父母爱子女，乃是天性，神族也不能例外。如果她因为你的父亲，对你心有芥蒂，那你就为她做点什么，让她感受到你爱她，你们之间的隔阂消除了，她就会爱你。”

　　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如同复燃的死灰，在苏天然心中燃了起来，“姥姥，我能不能也请你帮一个忙。”

　　“说吧孩子，看姥姥能不能帮你。”

　　“其实我是和我的朋友一起掉进无常海里的，刚才那场大地震，让我和我的朋友分散了。”

　　“你想让我，帮你找到你的朋友？”

　　“嗯。”

　　“姥姥虽然被封印，在沉眠中无法醒来，但这点小事还是办得到的，”老巫婆说着站了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圆形的玻璃罩来，一只白色的蝴蝶正扒在玻璃罩上拼命扑腾着翅膀，“你看，这是什么？”

　　“润如！”她欢腾地去接那个玻璃球。

　　老巫婆却将身一扭避开了，“你看清楚了吗？她真的，是你认为的那个人吗？”

　　“是啊，我很确定。”苏天然没有丝毫迟疑。

　　“既然确定是她，那……还你罢。”老巫婆掀开玻璃罩子，蝴蝶翩翩飞舞，洒落一身月光，化作面容精致的女子。

　　“润如，”苏天然激动地凑到她面前，“我有姥姥了。”

　　苏润如神色冷淡，不动声色站在前面，“这是一场梦，天然。”

　　“梦？”苏天然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可能，这一切这么真实。”

　　“这里是梦，”苏润如温柔坚定地望着她，“在梦里，你是什么，你看到什么，都是自己决定的。不信你也可以试试。”她往天上看了一眼，洞穴顶上化出了一个圆形大洞，洞外一轮明月高悬。

　　苏天然右手握拳努力想了一会儿，摊开手掌，掌心什么都没有。

　　她有些沮丧，苏润如安慰她，多试几次一定可以的。

　　“嗯！”苏天然闭上眼睛，努力试了几次，终于，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朵小小的桃花，她把桃花递到苏润如面前，“送给你。”

　　苏润如先是不自觉地笑，随后抚住胸口，在苏天然期待的目光中背过身去，眉头紧锁，神色复杂。

　　“好漫长的一场梦，恐怕已经做了几万年了。”苏润如冷冷看着老巫婆。

　　老巫婆的语气有些惆怅，“对啊，无常海的海水，让我始终醒不过来。”

　　“我们在姥姥的梦里。”苏天然感叹道，“好神奇啊。”

　　苏润如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她未必就是你的姥姥。在她的梦里，她能洞悉你的想法，知道你内心渴望着什么。搞不好这个老家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哈哈哈哈哈……”老巫婆开怀大笑，笑得合不上没牙的嘴，笑得直不起腰来，“你们两个呀，还真是有意思。”

　　老巫婆带着几分不屑说道：“多疑的人类丫头，是你们自己闯进我的梦里来的。”

　　“临时起意，起了利用我们的心思，也很合理不是吗？”苏润如道。

　　老巫婆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让我想起了一个讨厌的家伙。”

　　“姥姥！”苏天然左顾右盼，左右为难，“润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