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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胭脂姑娘 陆深在街上 ...

  •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尝试,那个铜镯像嵌进肉里一样,死活拿不下来。陆深只好戴着它继续在街上寻找那个乞丐。就算搞不到痰,能找到一些带有红色膏体和金粉的胭脂盒也是好的。

      但他还是感到有些恐慌:万一这镯子是鬼做的标记,他岂不是被盯上了?那是不是意味着鬼今晚还会找上门,直到把他弄死才会换下一个目标?

      算了,还是先找乞丐吧。回去再找点油之类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把镯子滑下来。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

      然而整整一上午他都没有找到那个乞丐,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客栈。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公子,寻找什么呢?”

      陆深低头看到一个书摊老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老板拍了拍手边的书:“我看您在这条街上来回走了三趟了,是找人还是找书?”

      陆深心里一动,蹲下来随手翻了翻摊上的书:有游记、话本、诗集。还有些手抄的册子,杂七杂八的。他装作随意地问:“老板,您在这摆摊多久了?”

      “十几年咯,”老板捋了捋胡子,“这条街上的人,就没有我不认识的!”

      “那您认识那个疯疯癫癫的乞丐吗?我前两天在这遇到过他。”

      “他啊,从我刚开始卖书他就在这了,一直都那样子,”老板回忆着,“没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而且他也不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挺神秘的。听说他以前也是来参加会试的,在悦来客栈住了几天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疯了……”

      后面的话陆深没有听清楚,因为一本泛黄的册子从一本书里掉了出来,他随手翻了几页,忽然停了下来。

      那页上画着一个女子,坐在一间厢房里面对着铜镜。她的侧脸很美,鼻梁高挺,但镜子里的倒影却是一张青灰色的、狰狞的脸。

      画的旁边有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胭脂……心……”

      陆深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向老板买下了画册,塞进怀里。他刚要转身离开,背后传来老板的声音:“公子,多保重。”

      ……

      陆深回到大堂时,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凉菜。

      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挡住了右手手腕的铜镯,才走到桌边坐下。

      几分钟后,陈景云和许子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坐下就对陆深说:“你猜我们在后院看到什么了!有个厢房里全是画,画的都是跟周文启一样死掉的人!还有李泽昊,他也死在井里了!”

      他们大概已经对李泽昊的事情有了猜测,所以虽然恐惧,但看不出太惊讶。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画里没有周文启,”许子安挠了挠脑袋,他看上去就像个解不出数学题的学生,“可能是还没来得及画。”

      陈景云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陆深。

      陆深:……你看我干啥啊,画被江屿拿走了啊。

      不过他还是装出很惊讶的样子,感叹可怕可怕。然后他抛出了自己的猜想:“李泽昊可能就是因为从窗外窥视屋内的鬼被对方发现,所以才被灭口的。你们俩要是还要去后院,小心一点,别被那东西发现了。”

      两个人连忙答应。

      许子安忙说:“我们也不准备去了,万一跟它撞个正着。不过我把桌上摆的那镜子顺回来了,总感觉这东西不一般。”他不知从哪把那镜子掏了出来,递给陆深。

      “我和许子安都照了镜子,还用它照了几个客人和店小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陈景云补充道。

      陆深在心里感叹你俩适应速度还挺快的,昨天早上还吐得不行,今天看到尸体之后还敢顺镜子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试探性地用那镜子四处照照。

      并没有什么异常,镜子里反射出的他自己、其他客人,还有刚刚到桌边坐下的江屿都很正常。

      他正要放下镜子时,却突然注意到,那里面没有画师的影像。

      此刻画师正和往常一样坐在角落里笔耕不辍,可是镜子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画架,没有人,也没有影子。

      刚坐下的江屿也看到了,他啧了一声。

      陆深指给许陈二人看,两个人刚调整好的心态又有点崩了。“他不是人?”许子安压低了声音说,“所以鬼在镜子里是没有影像的?他也是鬼?”

      “不对,”陆深分析道,“如果鬼没有影像,那个伪装成李泽昊的鬼就不会对着这面镜子化妆了,应该照不出来才对。”

      “所以,”陈景云试图跟上他的思路,“照不出来的并不是鬼,那会是什么呢?”

      陆深没有说话,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也许画师只是人为投射到他们脑海里的一个虚影?虽然他有不像人的预测能力和绘画能力,但并没有像鬼一样对他们下手,更像是中立方;甚至有些时候,他的画会给他们提供线索。

      他默默思考着,却突然瞥见江屿左手手腕上好像戴着什么东西,被袖子遮住了一半。

      竟然也是那个铜镯子!

      陆深不知道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感到无语,难道这个算命的给每个人都发了,说辞还一样?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不都有血光之灾么。

      然而他观察了一圈,陈景云和许子安手腕上都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他只好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悄悄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

      江屿看了他的手腕一眼,什么也没说。陆深读不懂这个人的情绪。

      陈景云还在研究那面镜子,他翻来覆去地照,试图找出更多线索;许子安则坐立不安,时不时还往角落里的画师瞄一眼,他说:“我们今天下午该怎么办?”

      “可以拿着镜子上街看看,”陆深提供了一个思路,“总之还在搜集信息阶段,切记注意安全。”

      “好吧,”许子安一脸幽怨,“感觉我们就像在玩密室逃脱一样,还是沉浸式的,太他妈恐怖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状态明显比前几天好了不少。陆深还挺佩服他这点的,自己到了现在都吃不下什么东西。

      “怎么不吃菜,”江屿突然似笑非笑地对他说了一句,“是不好吃吗?”

      陆深翻了个白眼,默默开始扒碗里的饭。

      ……

      下午的街道仍然喧嚣热闹,跟上午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各个商贩吆喝的台词都完全没变。这种一成不变的繁荣景象非但不能让人感到安心,反而有点恐怖,来来往往的人群简直像一群提线木偶,被同一根线拉着重复同样的动作。

      陆深感觉自己好像活在楚门的世界里。

      但日子还得过,他决定先去陈景云他们说的那个空庙转一圈,然后继续寻找那个乞丐。就算搞不清楚那金粉到底是什么,搞点痰回来也是好的。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两人说得对。那座庙里除了一座金漆已经剥落大半的佛像和满院杂草以外什么都没有;佛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燃尽的香梗,香灰早已冷透;蒲团歪倒在地,落满了灰。后殿更小,只挂着几幅褪色的壁画,画的应该是佛陀本生故事,颜料剥落得厉害,人物的脸都模糊了,只剩下一些残缺的轮廓。凑近看时,他注意到其中一个人脸被刻意刮掉了,刮痕很新,边缘还留着白色的石膏底。

      陆深在那里没有发现别的东西,转身大步走出庙门。外面的叫卖声依旧此起彼伏。

      他停在一个胭脂摊前,老板是位五十来岁的妇人。他试探地问:“老板,您在此摆摊多久了?”

      “二十多年咯。”妇人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回答,“我生完孩子不久就出来卖东西了,补贴家用嘛。”

      “那……您记不记得,以前有没有一个年轻姑娘,也卖胭脂的?或者特别喜欢胭脂?”

      妇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抬头看了陆深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你问这些做什么?”

      “随便问问。”陆深感觉自己猜中了,顿时大喜,但表面不动声色。

      她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之前有个卖胭脂的姑娘,但她死了好多年了。长得可俊了,就是命苦,男人跑了,孩子也没了。后来也不知道跟了谁,就再没见着。”

      “跟了谁?是不是一个画师?”

      妇人变了脸色,摇摇头不愿再说:“我不知道,你别问了。”

      接下来不管陆深再怎么问,她都不再回答了。

      陆深无奈地站起身,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好像自己真的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一样。

      夜幕逐渐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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