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意识标本》Elwing

5、两个李泽昊

　　陆深正准备仔细看看桌上的杂物，外面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他直觉可能有人来了，立刻快步走出厢房，还不忘掩上门。

　　正当他要通过后门回到客栈走廊时，突然听见一串缓缓的脚步声在靠近，很快就要和他撞个正着。他赶紧闪身躲到院子角落的老槐树后面，偷偷观察着门口。

　　不过几秒钟，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后院里。这次风掀开了薄纱，陆深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温婉、皮肤白皙，唇边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如果不是早上发生的事情，陆深甚至会以为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大家闺秀。但此刻这张脸出现在这间挂着褪色帘子的厢房门口，只让他感到后背发凉。

　　女子走到那扇门前，推门进去。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他听见脚步声在屋里走动，还有——

　　沙沙，沙沙。

　　这声音他在这里听到很多次了，炭笔声。

　　但这里没有画师，只有那个女人。

　　陆深本想走近窗户看看能不能透过缝隙看到她在干什么，但害怕产生什么变故，还是决定先回大堂用午餐，下午再来看看她还在不在。

　　他悄悄地从后门溜回了走廊，回到正在上午餐的大堂。

　　陆深没有回到桌边坐下，而是悄悄跟上刚上完菜的店小二到了后厨。等店小二再次端上菜送去大堂时，他确认四周没有人看见，迅速从厨房顺了一把鱼刀出来藏在了身上：那刀比较小但很锋利，不容易被人发现。身上有武器，他才感到稍稍安心了些。

　　他回到桌边时，发现其他人仍然脸色惨白。

　　“尸体不见了……”许子安对他说，“我们刚刚想去他的房间再找找线索，床上什么都没有了……”

　　陈景云问：“会不会是被店小二他们处理掉了？”

　　“有可能。”陆深回答，“一会我们可以问问。”

　　“我……我刚刚问了，”李泽昊颤抖着说，“店小二说他们没有处理过。那尸体难道…凭空消失了？”

　　“哎，那只能这样了，”陈景云叹了口气，“在这个鬼地方发生某些超自然的事情好像也能说得过去。更重要的问题是我们可不能再死人了。”

　　桌上的菜色一成不变。众人唉声叹气地吃完了午餐。

　　那个女子依旧没有出现在大堂。陆深猜测她还在后院。

　　昨天晚上他没睡好，现在困得不行，决定先去补会觉；等睡醒了，那个女子说不定就离开后院了，到时候他再进去寻找线索也更加安全。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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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泽昊吃完午饭之后回到了房间。

　　他很害怕，简直怕得要死。他之前没有说实话。其实昨天晚上他听到隔壁传来的敲门声后，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他看到了那个女人站在周文启的门前，但她并没有作出敲门的姿势，双手都垂放在身体两侧。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还对他勾起嘴角，笑得那么好看。

　　随后周文启开了门。女人进了房间后，李泽昊才轻轻关上了自己的房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那女子的笑颜不断地出现在他的梦里，还对他说着一些什么，但无论他怎么凑近都听不真切。就这样一夜魂牵梦绕，第二天早上，他们却发现周文启死在了床上。

　　李泽昊一下子好像被巴掌扇醒了。那女人也冲他笑了，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他了？他无比后悔，自己就不该开这个门。

　　但后悔也没有用，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也许是先发制人杀了那女人，也许……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午饭后，在客栈里转了一圈的李泽昊终于也找到了那个后院。他小心地走进去，透过窗上的缝隙看到了昨天那个女人。她正坐在桌前，对着铜镜往脸上涂着一些什么，大概是在化妆。

　　他还看到了墙角堆着一摞什么东西，但是昏暗的光让他什么也看不清，他越凑越近，眼睛几乎要贴到窗户上。

　　李泽昊忘了，那女子能从铜镜里看到他。

　　于是她起身推门出来，动作快得惊人。李泽昊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女人已经站在他面前。令他遍体生寒的是，那已经是另一个女人了：她的面容完全变了，即使依旧白皙、依旧美艳动人，但根本不是昨天那张脸。

　　他失声尖叫，但脚步不知为何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女人对他伸出了手。

　　“啊————！”

　　他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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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深悠悠醒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赶紧起来洗了把脸，带上刀就往后院走。然而他刚出门就遇到了神色慌张的许子安。

　　“你看到李泽昊了吗？”他紧张地问，“他说下午就在客栈里呆着的，但是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人。陈景云也在和我分头找。”

　　“没有，我下午一直在睡觉。”陆深回答，但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走吧，我们一起去大堂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在那里等晚饭了。”许子安有点害怕，他不敢一个人走了，万一半路冒出个鬼来把他杀了怎么办？

　　“好吧。”陆深有点无奈，但还是跟着他走了。

　　大堂里根本没有李泽昊的踪影。倒是掌柜的坐在前台，看到他们便轻轻地叹了口气。

　　陈景云这时也喘着气走了进来。“没……没找到！”他背后出现了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江屿，“不过看来其他人都在。”

　　此时店小二开始张罗：“诸位公子请落座。晚膳已经备好了。”

　　众人只好先坐了下来，因为菜已经摆上桌了。李泽昊还是没有出现。

　　他们草草扒了几口饭，就准备离开大堂继续寻找。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进来。

　　李泽昊缓缓走到桌边。他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但除此之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他看见众人都在看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下。

　　“李泽昊？”许子安好像长舒了一口气，“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在房间里睡觉。”李泽昊说。他的声音有点虚弱。“怎么了？”

　　“没什么。吓死我们了，我还以为……”许子安没有说完，但大家都知道后面是什么。

　　陈景云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以后尽量别一个人行动，这地方不正常。”

　　李泽昊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拿起筷子开始吃菜。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捏筷子的姿势也让陆深觉得有些熟悉。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感到自己的小腿被人狠狠踢了一脚。他吃痛抬头，发现江屿冷冷地看着他。

　　陆深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一直留意着门口，然而今天晚上没有女人推门进来。晚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李泽昊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率先站起身，用沙哑的声音说：“我先回房休息了。”

　　他走后，众人面面相觑。许子安小声说：“他是不是有点奇怪？别是被吓傻了吧？”

　　陈景云的脸色很难看，他说：“或许他只是身体不舒服吧，但我们还是得多加小心。”随后他招呼店小二道：“劳烦，添壶茶。”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他平时不这么说话。

　　江屿站起身朝外走去。陆深和两人道了句注意安全，也离开了餐桌。他正准备去后院查看情况，忽然看见画家又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画个不停。于是他再次走过去观摩他画板上的画。

　　这一看让他愣住了。

　　画上是江屿。他正用力把一个茶杯摔在地上，杯子碎了满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陆深想到了上午在后院听到的那个响声。他没跟画师说什么，默默地走了。

　　陆深先是来到了李泽昊的门前，确认了他确实躺在床上，才放心地向后院走去。

　　厢房里没有点灯，里面应该是没有人。不过，陆深毫不意外地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那是江屿，他正凝视着那口井。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陆深悄悄地走到他身后，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问：“在看什么？”

　　对方好像早有预料，完全没有被他吓到，但下意识地向旁边迈了一步，甩掉了他的手：“自己看井里。”

　　陆深低头望去，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爆出一句卧槽。

　　那是一口枯井，里面看起来已经干涸已久了；但是里面蜷曲地躺着一个人。

　　李泽昊。

　　他身体周围都是血，显然已经死了，而且心口处空空如也。他的心脏也被挖走了。但与周文启安详的表情不同，他的眼睛圆睁、嘴巴大张，神情充满了恐惧，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

　　如果这才是李泽昊，他已经死了。

　　那刚刚在大堂吃饭的李泽昊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