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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挖去的心脏 深夜敲门的 ...

  •   陆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他翻了个身,木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胭脂盒里暗红的膏体,画师画稿里的李泽昊,还有晚饭时那个神秘的女子。她到底在看谁?

      他想起周文启的样子。那个一直低着头发抖的人,在女子离开后忽然不抖了,就只是眼睛发直地望着后院的方向,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

      咚,咚咚。

      陆深猛地睁开眼。什么声音?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有那么几秒钟,黑暗中一片寂静。是错觉吗?

      他正要翻身,忽然。

      咚,咚咚。

      不是他的门,那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应该是有人在用指关节叩门。陆深竖起耳朵,试图辨别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

      一个很轻很轻的女子声音响起,但是陆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那声音只说了一两句话。

      然后他听到很轻的吱呀声。门开了。

      陆深一下子坐起来。他赤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到门板上,然而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比刚刚地敲门声还要响。

      他刚要拉开门查看外面的情况,掌柜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子时过后莫要在外走动。手已经搭在门闩上,却终究没有拉开。他就这么站在门后,听着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陆深突然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好像是从楼下传来的。

      沙沙,沙沙。

      那声音响了一会儿,停了;然后又响起来。沙沙,沙沙。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后站了多久。直到那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他才慢慢回到床边。

      他躺下去,睁着眼睛,从未感觉如此糟糕过。

      ……

      陆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浅浅地眯了一会儿。

      “啊——!”

      一声尖叫刺破清晨。

      陆深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几乎是撞开门冲出去的。

      走廊里,脸色惨白的许子安站在不远处,手指着一扇门,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咯咯地响。

      那是周文启的房间。

      陆深快步走过去。其余四人也陆续聚了过来,陆深注意到他们的眼周都一片乌青。

      房间的门虚掩着,几个人挤进房间,只见周文启躺在床上。

      他的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着放在被子上;眼睛闭着,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就就像一个安详地睡着了的人。

      如果不是他胸口那片洇开的暗红色。

      陆深走到床边,俯下身去。那一片洇红已经干涸了,在被子上晕开巴掌大的一块。他伸手掀开被子。

      周文启胸口位置的衣服被撕开了一个洞,洞里空空荡荡。

      他的心脏不见了。

      陆深盯着那个空洞,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踩到了身后许子安的脚。

      “卧槽!”这时许子安终于能说出话来,“怎么会这样……”

      陈景云只看了一眼,就弯下腰干呕起来,他匆忙冲出门去找洗手间了。李泽昊此时已经瘫软在地上,感觉随时要晕过去一样。

      江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站在陆深身边,低头看着床上的尸体,一句话也没说。随后他走到床头的小桌前,似乎在看什么。

      陆深也看过去,那里放着一幅画。那是一幅很精致的工笔画,画面中央正是周文启:他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胸口那片洇开的暗色、紧闭的双眼,甚至连被子上的褶皱都一丝不苟。

      其他人都还没有注意到这幅画。江屿把那幅画折起来,塞进袖中,转身就朝楼下走去。其余人也都紧跟着他出了房间,没有人敢跟尸体多待一秒钟。

      大堂里,几桌散客已经开始用早膳了,掌柜的仍然站在柜台后拨着算盘;似乎除了他们,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昨天夜里死了一个人。

      画师已经坐在他的角落里了,他仍然头也不抬地飞速舞动着炭笔。陆深走过去,他没有任何反应。

      陆深看到那幅画上是他们五人在死去的周文启房间,他正俯身掀开被子,陈景云弯腰干呕,许子安张着嘴,像是要尖叫。

      他心下了然,默默走到大堂中央的桌边坐下。

      ……

      大家陆陆续续地坐下,脸色都不好看。

      最晚来的是陈景云,他吐了快十分钟,简直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他狼狈地抹了把脸,道:“卧槽。太他妈恐怖了。是、是谁杀了他?”

      许子安几乎是带着哭腔说:“不知道啊。而且……连心脏都、都挖走了。”

      “我们该怎么办?”李泽昊一副被抽干了灵魂的表情,呆呆地问。

      店小二开始上早膳了。稀粥、酱瓜、青菜,饭菜和昨天早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今天众人比起昨天更没胃口了。

      开玩笑吧?刚死了个人,谁还有心情吃饭啊?

      这时陈景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问:“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这里的人难道没发现吗?也没人去处理尸体什么的……”

      “不是。他们恐怕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江屿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淡淡地说,“我刚刚问了一个店里的小二,看他的样子,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过他好像怕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还记得昨天早上掌柜说的吗,夜里有些东西活络,”陆深说,“应该就是杀死周文启的那东西。”

      “所以杀他的不是人?”李泽昊哆哆嗦嗦地说,“如果真有鬼……我们今晚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大家都面色凝重。陈景云问:“所以你们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我睡得很熟,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许子安也说什么都没听到。陆深注意到江屿张了张嘴,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听到有人在敲门,还有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不过我没开门看。”

      李泽昊表示自己睡得很浅,所以也听到了,但是同样没有敢开门。几人推测可能是周文启给那女人开了门所以才被杀,但他们想不到任何原因。

      陈景云总结道:“所以我们目前可以认为,半夜一定不要给那女人开门。最好也不要出去看,我们也不知道遇上她会是什么后果。”

      “也只能这样了。”许子安唉声叹气,“都死人了,我们干嘛非得住这儿啊?这不是神经病嘛!”

      “其实我昨天留意了,街上没有找到第二家客栈,”陈景云慢慢地说,“而且我也不觉得别的地方一定比这里安全。”

      他们开始没滋没味地吃起了早餐,大家都没吃几口。即将离开餐桌时,陆深想了想,还是压低了声音对李泽昊说:“尽量别一个人冒险,有些事情不能太好奇。”

      他看到江屿投来不赞同的目光,但是仍然觉得应该提醒一下李泽昊,毕竟能少死一个人总是好的。李泽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吃完早饭后众人又散了。陈景云回房休息去了,其他人则是决定继续在附近寻找线索。

      江屿和陆深在大堂坐了很久。几乎快到午饭时间,也没有等到昨天晚上那个女子来吃早餐。这让陆深更加确信,那个女人肯定是问题的关键。但是,周文启怎么会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杀害呢?

      陆深坐不住了,决定还是在午餐前去转转,说不定能找到那个女人。就在他起身时,江屿淡淡地说了句:“你说得太多了。不但改变不了什么,还容易打草惊蛇。”

      陆深没有理他。这个人从始至终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他觉得不是很舒服;而他只是希望团队里的人——即使是完全的陌生人——能够平安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离开了大堂,想去找找上次画师画上的那个后院,直觉告诉他那里应该有重要线索。

      果然,他顺着走廊绕到了客栈的后门,真的找到了一片围墙围起的后院。

      院子并不大,只有一口井、一棵老槐树和几间低矮的厢房。厢房的门都关着,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他看到了一扇门,那扇门上挂着半截褪色的帘子。

      他的脚步停住了。

      这就是李泽昊那张画里的门。

      他慢慢走过去。越靠近那扇门,空气里那股霉味越重,还混杂着另一种似有若无的什么东西腐烂的气味。

      门没锁。他透过门缝确认里面没有人,于是小心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户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只有几条缝隙透进几缕光。他眯起眼睛,好不容易看清了屋里的景象:布置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些杂乱的小物品。墙角还堆着一摞东西。

      他走近几步捡起来,看清了那是什么。

      画稿。足足有十几张。

      他翻看了一下,画的都是男人。准确地说,是十几个和周文启一样死在床上的男人:他们的长相各不相同,但全部都是心脏被挖去,表情安详,甚至还带着笑容。

      果然,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谁会是下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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