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探索街道 吃过早饭后 ...
-
没一会,早饭果然端上了桌:稀粥在瓷碗里轻轻翻滚,几片酱瓜闪着光,清炒的青菜还带着微微的蒸汽,酥脆的小丸子散发出油香。
然而众人都面色凝重地端详着眼前的饭菜,没有人敢动筷。
圆脸咽了咽口水,干笑了一声:“这饭我们能吃吗?”
“先别吧,万一有什么……”烟嗓大哥还没说完,就惊愕地看到青衣书生已经舀起稀粥喝起来了,还吃了一口丸子。
“呃……”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呆呆地盯着大快朵颐的某人,
“你、你就这么喝了?万一粥里有什么东西呢?”圆脸瞪圆了眼睛。
“不然呢?”青衣书生只抬头瞥了他一眼,“真要动什么手脚,你不吃就能躲得过去?”
陆深心里啧了一声,伸手也舀了一勺粥,尝了一口。
他不太喜欢被人抢先一步,更不喜欢这种被迫跟牌的感觉。但对方说中了他心里所想——如果这地方真要他们死,没必要搞点假模假式的规矩。
这粥温热、米粒软烂,没有怪味,完全正常。
他慢慢咽下那一口,抬头时正好对上青衣书生的视线。
那视线里没有敌意,却也谈不上友善,但陆深还是感到有点恍惚,好像有谁这么看过他。
“看来,”青衣书生淡淡地说,“至少现在还能吃。”
“‘至少现在’这四个字用得不错。”陆深回了一句,把勺子放回碗里,“你倒是挺冷静。”
对方浅笑了一下:“你不也一样?”
陆深没接话。他注意到,驼背的中年男人仍旧没动筷,而是死死盯着那碗粥,像是在看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年长书生终于叹了口气,也端起了碗。“算了,吃吧。总不能一直饿着。吃完了咱们出去转转吧,看能不能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他顿了顿,又说:“我叫陈景云。大家也都介绍下自己吧,总不能一直‘喂’来‘喂’去。”
圆脸书生连忙接口:“我、我叫许子安。”他的声音还是发虚,说完又小心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江屿。”青衣书生干脆地说。他没有多说一个字,漫不经心地低头用指甲刮去手腕上沾到的粥粒。
陆深也报上名字:“陆深。”他注意到江屿的手指关节处也有与他相似的一层薄茧,
第二个年轻人紧接着说:“我叫李泽昊,大家多多关照。”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桌子一角一直沉默的驼背男人。他仿佛没听见,仍旧死死盯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粥,直到陈景云又喊了一声“这位兄台”,他才猛地一颤,抬起头嘶哑地道:“周……周文启。”
他的声音非常细弱,几乎要被角落里的炭笔声盖过。
简单介绍过后,气氛并未缓和,大堂里只有喝粥的声音和从未停止的炭笔声。许子安最先吃完,他放下碗筷,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最后眼巴巴地看着陈景云。他好像已经成为了这个陌生团队的领导者。
几分钟后,大家都吃完早饭聚在客栈门口,望着外面看似熙攘的街道。陈景云清了清嗓子:“趁天色还早,我们分头出去找找线索吧,如果找到离开的方法记得通知大家。注意安全。”
陆深提议:“分组吧,互相有个照应。”
陈景云表示赞同。他看向许子安:“许兄弟,我跟你一起吧。”
李泽昊连忙说:“我也想和你们一起。”
两人都同意了。三人向街道左面走去,那尽头好像有一座高大的建筑。
周文启小声说:“我……我想一个人看看。”
还不等余下两人说话,他就快步挤入人群,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转眼间只剩下陆深和江屿留在原地。
江屿依旧没什么表情,冷冷地说:“走吧。”便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陆深跟上去,和他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
街上十分喧闹,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街边摆满了摊位,有卖菜的、有吆喝早点,还有一些首饰和精美的小玩意儿。
江屿走得不快,但他一直在观察四周,他警惕的样子让陆深饶有兴趣。陆深注意到他在染坊、画摊面前逗留了几分钟,还俯下身子仔细端详着妇人篮子里鲜艳的丝线。
他也弯下腰,试探着说:“你好像很在意这些和画有关的东西。”
江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用装傻。我看到你一直在找障碍物挡住他的视线。”
陆深心一沉。被他说中了。
他离开的时候就在留意这个画师,眼见他上了二楼;在街上他就感到十分不自在,好像被人盯着。他找到机会悄悄回头,画师果然一直在从悦来客栈二楼的某个窗口望着他们。
“你有没有感觉他只盯着我们?”江屿冷冷地说,“只有我们两个往这个方向走。但他一直在看我们,没有换过方向。”
陆深若有所思。自己这两人并不是团队的领导者,也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盯上。而且,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被盯上,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还没等他理出头绪,面前的摊主已经满面笑容地开口了:“公子们,买一张剪纸吧,贴在窗上,吉利!”她一边热情地推销还一边用小巧的剪刀剪一只蝴蝶,红色的纸屑纷纷落下。
江屿拿起一张剪好的“年年有余”,对着光看了看,“纸挺红,用什么染的?”
“朱砂哩。祖传的方子,颜色正,不怕褪!”老妇人十分自豪。
江屿指尖在剪纸背面轻轻一捻,指腹上沾了一点暗红粉末。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剪纸,道了声“再看看”,便转身离开。
陆深跟上,低声问:“朱砂?”
“也是颜料。”江屿言简意赅,不再说话。
两人又走过几个摊位。陆深不由自主地停在了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还没等他细看那些小巧精致的胭脂盒,摊位旁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乞丐,抱着个破碗,对着空气痴痴地笑,嘴里还念念有词。
见两人靠近,乞丐抬起头,他脏污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痴笑声。“好看……两个都好看……”他嘟囔着,“皮相好,骨相更好……画师老爷一定喜欢……”
江屿脸色一变:“画师老爷?他是谁?”
这时旁边的摊主悄声提醒道:“别管他,这人一直就这样,疯疯癫癫神神叨叨的,一直在这条街上晃悠,抓到人就说这些疯话,公子不用在意他说了什么。”
乞丐却好像听不到一样,忽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碰到江屿左耳上的银钉,“……亮的……他最喜欢记号……”
江屿偏头躲开,于是乞丐的手又转向陆深,指着他心口的位置:“你,你这里空了一块……风呼呼的……冷吧?画师老爷最会补了……用最好看的颜色补……”
陆深皱起眉头。空了一块?是指记忆的缺失,还是……
“怎么离开这里?”江屿不耐烦地打断乞丐的呓语,往破碗里放了一小块碎银子。
乞丐盯着银子,眼睛更亮了。他神经质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用气声道:“……吃她的心?先吃我的痰!嘻嘻……要救你的小相公,就得吃我吐的痰!”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嗽起来,然后“呸”一声,将一口浓痰涂在自己脏兮兮的手心里,然后献宝似的将手伸到江屿面前,眼神狂热。
江屿脸色瞬间变得冰冷,猛地起身后退。
陆深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团黏稠浑浊的痰液中央,隐隐裹着一点未能化开的、暗红中夹杂金粉的颗粒,也不知道被这东西沾上会有什么后果。他感到一阵恶寒,指着那点金粉问:“这是什么?”
乞丐迅速合拢手掌,把痰擦在衣襟上,诡秘地笑了笑。随后就抱着碗,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陆深站在原地看着乞丐消失的方向,说:“他们都认识那个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