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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怪物的人形抱枕
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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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区内的警报声彻底停歇了。那台被捏爆的清洁机器残骸还在角落里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那件军大衣上冷冽的硝烟气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南栀缩在金属台上,像只刚刚死里逃生的鹌鹑。
肾上腺素退去后,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很困。高烧并没有因为危机解除而退去,反而因为刚才的惊吓烧得更厉害了。骨头缝里像是灌了铅,连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力。
但是她不敢睡。那个怪物——肖烬,正坐在离她不到五米的黑暗王座上。他没有动。但那种如有实质的视线,像冰冷的探照灯一样,一寸寸扫过她裹在大衣下的身体。
南栀能感觉到,他在评估。就像买了新家电的人,在评估这东西到底放在哪里不占地方,或者……什么时候拆了比较顺手。
“……那个,” 南栀嗓子哑得厉害,她从大衣领口里探出半张苍白的小脸,试图打破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元……我是说,肖先生。”
她本能地想喊元帅,但求生欲让她把那个称呼咽了回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提醒一只被锁住的猛兽他曾经有多辉煌,简直是找死。
黑暗中,肖烬微微侧头。幽蓝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被打扰的烦躁。 “说。”
“我……” 南栀吞了口唾沫,喉咙疼得像刀割,“我有点渴。” 说完她就后悔了。跟一个想杀你的怪物提要求,这不仅是贪婪,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肖烬没说话。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冷得让南栀以为下一秒他就会把她的舌头拔下来。
然而。哐当。一个东西从黑暗中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南栀手边的被褥上。
是一支透明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试管。上面印着联邦军用的标志:【高能营养合剂(III型)】。
“只有这个。” 肖烬的声音冷淡沙哑,“喝完闭嘴。”
南栀愣了一下,连忙抓过那支试管。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和医疗酒精的味道。并不好喝,甚至有点刺痛胃壁,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就是琼浆玉液。
一支合剂下肚,那种快要烧干的脱水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谢谢……” 她小声道谢,把空试管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生怕发出一点噪音。
肖烬没有理她。他似乎很疲惫。那场长达三年的精神暴动虽然被压制了,但并没有消失。他的大脑皮层依然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突触时不时跳动着尖锐的幻痛。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抵着太阳穴,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在忍耐。忍耐那种想把眼前一切活物撕碎的破坏欲。
南栀看着他。即使隔着黑暗,她也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痛苦。那种痛苦太具象化了,像是一层黑色的雾气,缭绕在他周身。
他在疼。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南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刚刚愈合的伤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隐隐作痛。
好冷。尽管温度调高了0.5度,但这空旷的禁区依然像个冰窖。南栀裹紧了大衣,却还是止不住地打了个寒战。她太虚弱了,单纯的衣物根本无法锁住体温。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散发着惊人热源的男人。一个极其大胆、且不要命的想法,在混沌的大脑里冒了出来。
他是热的。而且,他是我的“债主”。债主应该……不会介意稍微保护一下自己的财产吧?
南栀咬了咬牙。与其冻死在这里,不如赌一把。反正刚才连清洁系统都炸了,这根大腿,她今天抱定了。
她抱着那件拖地的大衣,赤着脚,像只无声的猫,一步步挪向黑暗深处的王座。
五米。三米。一米。
肖烬猛地睁开眼。那双蓝眸里杀意暴涨,精神触手瞬间在空中凝结成实体,尖端直指南栀的眉心。 “找死?”
南栀吓得一僵,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但她没有退。她站在王座的台阶下,仰起头,露出那截脆弱得一折就断的脖颈,声音发抖却固执: “那边……太冷了。”
她指了指金属台。 “我会冻死的。” “冻死了……尸体就硬了,不好用了。”
肖烬眯起眼。又是这个理由。这女人是不是觉得,只要拿“死”来威胁他,他就会妥协?
“所以?” 他冷笑一声,触手尖端抵住她的喉咙,“你想睡哪?我的腿上?”
这原本是一句极尽嘲讽的羞辱。在联邦,只有宠物才会睡在主人的脚边。
可南栀看着他,居然认真地思考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 “腿上……会麻。” 她指了指王座旁边那块铺着厚重兽皮地毯的区域——那是肖烬平时小憩的地方,也是整个禁区离他热源最近的地方。
“我就睡那儿。” 南栀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离你近一点……就不冷了。” “而且……如果我有痛觉溢出来,你也能第一时间……那个……用餐。”
把“被吸食”说成“用餐”。这种把自己当成外卖的自觉性,简直让肖烬叹为观止。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看着她那双因为高烧而湿漉漉的眼睛,还有那因为寒冷而发紫的嘴唇。
那种诡异的、想要把她揉碎的冲动又上来了。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加隐晦的渴望也在滋生。
离近一点。那样,就能更清楚地听到她的心跳。就能更直接地闻到她血管里奔涌的、名为“生命”的香气。
对于一个在寂静深渊里熬了三年的怪物来说,这诱惑……有点大。
“……随你。” 肖烬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声音冷得像是施舍,“越界就杀了你。”
得到赦免,南栀如蒙大赦。她迅速抱着大衣钻到王座旁边的地毯上,把自己卷成了一个黑色的蚕蛹。好暖和。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高能粒子辐射热,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致命的,但对于她这种基因缺陷体来说,却是最好的暖炉。
困意瞬间袭来。南栀在陷入黑甜乡的前一秒,迷迷糊糊地想:三千万……还附赠一个恒温人形暖炉…… 这波……血赚……
几分钟后。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王座旁响起。
肖烬再次睁开了眼。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一小团隆起的黑色。她睡着了。在这个随时会丧命的S级禁区,在这个杀人如麻的怪物脚边,她居然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这只小动物,心大得让人火大。
肖烬伸出手。冰冷的机械指尖,轻轻挑开了大衣的一角,露出了南栀那张烧得绯红的睡脸。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梦里算账。
肖烬的手指悬停在她的颈动脉上方。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喝到那滚烫的鲜血。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把手轻轻覆在了她的额头上。好烫。那种病态的高温顺着他的指尖传入数据中枢,像是一针强效镇定剂,瞬间抚平了他脑海里那些尖锐的噪点。
肖烬的眼神暗了暗。他慢慢俯下身,像是恶龙守护财宝一样,将身体蜷缩在王座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将那团小小的身影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以后。” 他在黑暗中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哪怕是在梦里喊疼,也只能喊给我听。”
那一夜。联邦监测站的数据显示,0号禁区的精神污染指数,三年来第一次,降到了绿色的安全线以下。
因为怪物找到了他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