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废土只有我会痛》贝丝小草

3、第3章 尸体必须完整

　　南栀是被一阵刺耳的蜂鸣声惊醒的。

　　那种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机械震动感。终端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红光，一行冷冰冰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警告：禁区生化扫描已完成。】 【检测到高危污染源：新鲜血液（未授权）。】 【判定：入侵异物。执行清理程序。】

　　南栀猛地睁开眼。高烧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浑身骨头像是被碾过一样酸痛。那件黑色的军大衣滑落在地，原本包裹着她的那一点点余温瞬间消散。

　　“滋……”头顶上方，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自动清洁臂，因为嗅到了血腥味而突然激活。几只冰冷的机械爪并没有像抓垃圾一样温和，而是直接弹出了高速旋转的锯齿刀片。

　　在联邦禁区，没有“误入”这个概念。血就是污染，人就是垃圾，都得变成灰。

　　南栀瞳孔骤缩。她想跑，但双腿软得像面条，刚一动就狼狈地摔回了金属台上。“别……”

　　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只机械爪已经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脚踝。锯齿陷入皮肉，并不是那种锋利的割裂，而是钝刀子割肉的剧痛。

　　“啊！”南栀痛呼出声，整个人被倒吊着拖向焚化炉的入口。那里，幽蓝色的等离子火焰正在无声跳动，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黑暗深处。肖烬坐在高处的王座上，单手支着下巴，那一双幽蓝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没睡。他在看戏。这个脆弱的小东西，刚才不仅弄脏了他的手，身上的血腥味还触发了该死的警报。既然系统醒了，那就让系统处理吧。

　　_求我啊。_ 他在心里冷漠地想。 _像之前那些蠢货一样，哭着喊着求神明仁慈。_ _然后我会告诉你，神明都在忙着发疯，没空救垃圾。_

　　然而，那个被倒吊在半空中的女孩，并没有喊“救命”。

　　南栀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焰，眼里的恐惧确实快要溢出来了。但下一秒，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死死抱住了那根拖拽她的机械臂，指甲抠得发白。

　　“不行……不能烧……”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吼出了一句让肖烬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别烧脸……烧了就没全尸了！！”“没有尸体……医院不给开死亡证明……这算失踪！失踪不赔抚恤金！！”

　　肖烬支着下巴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那双常年只有暴戾和厌世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抚恤金？死亡证明？这女人都要变成灰了，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如果烧没了、保险公司不赔钱？

　　“放开我……求你了……”南栀还在挣扎。她不是在挣扎求生，她是在试图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少烧一点。“至少留个头……实在不行留个DNA也行啊……要是判失踪，还要倒扣两百万的违约金……”

　　她在哭。眼泪顺着眼角倒流进发丝里。那是一种真正的、比死还要绝望的哭法。

　　肖烬看着她。看着那个在机械臂下像只蚂蚁一样挣扎，却还在精打细算自己尸体价值的女人。

　　突然。他觉得很荒谬。这个全是数据的世界是疯的，他也是疯的。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碳基生物，比他还要疯。

　　为了几张废纸，她连命都不要，只要“全尸”。

　　“……哈。”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冷笑。

　　下一秒。整个禁区的气压骤降。

　　南栀还在哭着算账，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凝固了。那个原本正在强力拖拽她的机械臂，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攥住，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轰！！ 没有任何征兆。那台造价上亿、足以切割坦克的清洁系统，在瞬间炸成了一团废铁。零件四散纷飞，火花爆裂如烟花。

　　失去了支撑，南栀重重地摔了下来。但她没有摔在地上。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托住了她，像是托住了一片羽毛，把她重新扔回了那个黑色金属台上。

　　南栀惊魂未定，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高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她。

　　肖烬站在她面前。他身上的军装依然一丝不苟，连褶皱都没有，仿佛刚才瞬间摧毁一台机器的不是他。

　　他微微俯身，伸出一根修长冰冷的手指，挑起了南栀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两百万？”他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你的命，就值这么点？”

　　南栀还在发抖，眼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但她的逻辑依然清晰得可怕。“……那是违约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但认真，“要是赔了这笔钱，手术就得停，我弟弟会死。”

　　肖烬眯起眼。他盯着这个女人的眼睛。那里没有对他这个救命恩人的感激，也没有对神明的敬畏。只有算计。全是算计。

　　她在把他这个联邦元帅，当成一个为了保住“两百万违约金”而不得不动用的工具。

　　“很好。”肖烬突然笑了。那笑容极其恶劣，带着一丝终于找到了新玩具的兴味。

　　“既然你这么爱钱。”他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停在她脆弱的喉管上，轻轻摩挲。那种冰冷的触感，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颈侧。

　　“那我们就来谈谈这笔账。”“我救了你的全尸，帮你省了两百万。”“作为交换——”

　　他低下头，在那散发着诱人血香的颈动脉旁深深吸了一口气。眸色瞬间转深，那种压抑已久的饥饿感再次浮现。

　　“以后，这里。”他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脖子。“还有这里。”又指了指她的手腕。

　　“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别说是清洁系统，就算是死神来了……”“也不准带走哪怕一滴血。”

　　南栀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得不讲道理的怪物。

　　“听懂了吗？”肖烬失去了耐心，手指微微收紧。

　　“……懂、懂了。”南栀连忙点头。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_命保住了。_ _违约金不用赔了。_ _而且……只要在这个怪物身边，好像就没有东西能伤害自己？_

　　这哪里是恶魔的契约。这分明是最顶级的安保服务！虽然支付的是血，但这买卖……划算！

　　……“懂了就睡觉。”肖烬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件军大衣重新扔回她脸上，盖住了她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再吵，就把你扔出去抵债。”

　　南栀乖乖缩回大衣里，一声不吭。世界终于安静了。

　　肖烬转身坐回黑暗中的王座。禁区重新归于死寂。

　　南栀把脸埋在那件宽大得过分的黑色大衣里，鼻尖全是凛冽的硝烟味和那种高能粒子残留的余温。真的很暖和。暖和得让她想哭。

　　她偷偷把大衣的领口拉高了一点，手指无意间碰到了肩章的位置。冰冷、坚硬，带着复杂的浮雕纹路。

　　南栀借着终端微弱的红光，悄悄低头看了一眼。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那是三颗暗金色的六芒星。虽然被磨损得有些陈旧，甚至沾着干涸的血迹，但在下城区流传的那些“大人物图鉴”里，这种形制的肩章，代表着联邦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个阶层。

　　——统帅级。拥有这种肩章的人，哪怕是犯了死罪被关在这里，他也是曾经站在云端的神。

　　南栀猛地抬起眼，看向黑暗深处那个孤绝的背影。她不知道他具体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但她知道一件事。这根大腿，比她想象中要粗得多。

　　难怪……难怪他刚才只是一抬手，那台造价上亿的清洁系统就成了废铁。在绝对的阶级权柄面前，机械程序算什么？

　　南栀重新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过那枚冰冷的肩章。心脏狂跳。不是恐惧，是劫后余生的兴奋。还有一种穷人乍富的、小心翼翼的算计。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找了个厉害点的保镖。没想到，她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赚翻了。”她把脸埋进领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小声嘀咕：“只要抱死这根大腿……以后就算他要吸干我，我也得给他留口气。”“这可是……活的免死金牌啊。”

　　黑暗深处。肖烬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灼热得有些诡异的视线，不耐烦地侧了侧头。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下一秒。禁区内的温控面板跳动了一下。原本设定的“绝对零度”模式，悄无声息地，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