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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枉死 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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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就看见四个小厮抬着一个担架走来,担架上的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
等走到近前,盛昭雪拦住他们:“这可是自杀的张姨娘?”说着就要掀开白布。
一个丫鬟拦住了她:“姨娘,小心晦气。”
这丫鬟她昨晚才见过,是张青青的丫鬟花萃。
姨娘身死,她脸上没有对自己命运的惶恐,也没有主仆情深的眼泪。
盛昭雪顿了一下,丫鬟宝琴看脸色,机灵的推开花萃:“姨娘要干什么,容得你来拦!”
盛昭雪顺手揭开白布,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暴露在阳关下。
周围看见的人都倒抽冷气,盛昭雪也皱眉奇怪。
尸体泛着不正常的深青色,她伸手在尸体胳膊上按了按,也是僵硬异常,再拨开眼皮,整个眼珠都充斥着红色。
这是尸变前兆,刚才感应到的是一股强烈的怨气,就是这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她眼尖的发现张青青鞋子底下沾着点灰烬,用指甲捻起一点闻了闻,是香灰的味道。
“尸体就放在这里,所有都离开此处。”
她交代了一句,为防有人好奇心重不听话,便将宝琴留下来驱赶人群,自己则快速朝着院子里跑去。
她不能用江映月的脸皮收这邪物,说不清楚。
回到屋子里卸下面具,换了身自己带来的利落胡服,从衣柜深处一个白色缀满珍珠宝石,珠光闪烁的小箱子里抓了一把符纸。
刚出了院子,就听到一声非人的嘶吼和惊叫呼喊声。
怎么这么快就起尸了?
盛昭雪快速朝着那边赶去。
等看到那处情形时,她险些气到岔气,只见本来没什么人的小路上,聚集了十来个花花绿绿的女人,看衣着打扮该是临安侯其他的妾室。
张青青尸体已经站了起来,皮肤青绿色更加深重诡异,双目赤红如血,指甲暴长寸余,正疯狂的挥舞手臂,朝着一个跌倒在地的女人抓去。
一下子接触如此多的活人,怪不得立刻起尸了。
她抓过宝琴肩膀:“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宝琴见到盛昭雪,不认得这张脸,急的掉眼泪:“不知道那尸体怎么就起来了,还变得如此可怖,我都尽量劝说她们了,可是她们得知了张姨娘死状古怪,非要看一眼。”
她一个奴婢哪里能拦得住主子们。
盛昭雪摆摆手,叫她离远点。
眼见着活尸就要抓到那女人,那女人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心里疯狂后悔随着这些人跑来看尸体,此时危机时刻,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根本没人管她的死活。
那指甲越来越近,朝着她的眼睛而来,眼看着一双漂亮美目就要变成两个黑洞。
“邪物,尔敢!”
一声傲娇的喝骂乍响,盛昭雪窜了出去,一手持着一个黄色的莲花形状折纸,口中念咒。
莲花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击在活尸眉心。
活尸动作一滞,尖利的青黑指甲已经触到了那女子的眼皮,像被定住了一样,停在那里。
盛昭雪迅速将吓傻的女子拉离原地,交给宝琴带走。
这一过程不过仅仅三息时间,出乎意料的是,活尸马上就恢复如初,更加狂暴的冲了过来,这次的目标是离得最近的盛昭雪。
这活尸怨气极强,竟不惧寻常镇尸符箓!
“好重的怨气。”盛昭雪眉头堆起,足尖轻点,身体翩然后退,躲过袭来的活尸。
而后双手结印,指尖泛起淡淡金光,这是师门秘传的“定魂印”,专克阴邪之物,比符箓更强。
印诀结成,她凌空一指,金光如网罩下,将活尸牢牢缚住。活尸剧烈挣扎,却再难挣脱分毫,兀自嘶吼不止。
趁着活尸不能动弹,她又翻出几颗莲花符箓,分别打入活尸的七窍和四肢,符箓自燃,火焰顺着身周走了一圈,最后全部冲向后脑,发出强烈金光。
金光过后,活尸一动不动倒地,青黑色快速褪去,变回了苍白色。
活尸倒地的时候,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临安侯带着一众护卫赶到,那盛安城独一无二的造型,没见过的人也能猜得到他的身份。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种诡异情形。
有下人来报,后院出现吃人的尸体,已经有妾室被袭击,他将信将疑带人赶来,就看到这景象。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毕竟是混迹沙场多年,他很快反应过来:“姑娘是?”
盛昭雪眼睛一转:“我是李大人请来的捉妖师,听说府上不太平,他请我来看看。”
临安侯这才四处寻找:“李大人何在?快去找人,本侯要当面感谢。”
“姑娘,这尸体无缘无故,怎会变成怪物袭击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听说此人是上吊自杀身亡,但自杀之人是不会化成活尸的,活尸都是被害枉死之人,死后一股怨气盘桓不去,久而成尸。”
但尸变如此之快的她也是头一次见。
临安侯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这人不是自杀,而是为人所害?”
“正是。”
这张青青竟然是被人害死的,若是没有起尸,正常下葬,恐怕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自杀而死。
临安侯也想清楚了关键,招手唤来花萃,她胆子倒大,其他人还腿软的站不起来,她已经能够说出话了。
“奴婢,奴婢不知。昨夜安抚了姨娘,落了锁,我就回屋去了,一直留意着动静,却再没听见什么不对劲的声音,谁知道,今日一早,我推开姨娘的房门,就发现……”
就发现张青青吊死在门口,给她带来不小的冲击。
听她这么说,盛昭雪走进张青青院子里,屋门大敞着,她眼尖的发现门框外挂着一把大锁。
进了屋子里,挂在房梁上的白绫早就收拾走了,她脖子一凉,仿佛还能感受到尸体悬挂在头顶上的那种飘荡感。
来到窗前,每扇窗都从里面划死,她将几扇窗都敲敲打打一遍,并未发现被撬动或暴力破坏的痕迹。
再翻找一遍屋子角落和床榻之下,也没有发现暗道之类的地方。
她重新回到院子,见临安侯已经带了人过来了,一见她出来,就迫不及待的问:“如何,有什么发现?”
花萃也跟来了,低着头站在后面,看不清表情。
“这屋门夜间可是上锁的?”她先问了个问题。
临安侯立刻朝花萃看去,她仍旧不抬头,细声细气的回答:“因为侯爷吩咐过,姨娘病情不稳定,尽量不要让她到外面去,所以,夜间都是上锁的,奴婢随时听着里面的动静。”
临安侯点了点头,证实她所言不虚。
盛昭雪轻轻看她一眼,直言不讳道:“我检查过,窗户也都是从里面锁住的,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也就是说,昨晚并没有其他人进入过屋子,若有人进入,也必定是手持钥匙的人。
临安侯反应很快,问花萃:“除了你,府内还有谁有这间屋子的钥匙?”
花萃扑通跪在地上:“钥匙只有奴婢手里的一把,可昨夜落锁后,奴婢并未进入姨娘的屋子啊!”
盛昭雪看见尸体还穿着鞋,问道:“昨晚你是给死者收拾妥当入睡后,才锁门离开的?”
花萃不知道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斟酌着回答:“是这样的。”
盛昭雪看了眼临安侯:“那就是说,死者当时疯癫不认人,没有自理的意识,但是,为何她死的时候是穿着鞋的?”
所有人都朝张姨娘脚上去看,那双绣花鞋缀着许多珠玉,是最受宠那段时间临安侯赏给她的。
张姨娘性子张扬,数次在众人面前炫耀这双鞋,连下人都认得。
嘴唇隐秘颤抖起来:“许是,许是突然恢复了意识,姨娘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盛昭雪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就算她有意识,一心求死自杀之人,还有心情穿好鞋?”
临安侯闭了闭眼,沉声吩咐:“把她带下去,好好问。”
花萃身子瘫软被拖走,小声哭泣着,并没有大喊大叫。
从目前看来,花萃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不过她害死自己的主子,是为了什么呢?要知道,她很可能会被以照顾不周的罪名处死。
当然,也可能是有人偷了钥匙干的,但花萃的表现不像无辜的,就看能否审问出什么了。
“侯爷,自杀而死和被杀而死,尸检肯定有区别。”盛昭雪提醒。
临安侯点点头:“我早就想到了,尸体已经叫人抬走检查去了。”
盛昭雪点点头不说话了,心中更加疑惑的是鞋底的香灰,这东西整个侯府只有凝晖堂有,凝晖堂平日不准人随意进出,一个疯掉的妾室是怎么进去的?
“李大人怎么还没来?”临安侯又想起了李望舒。
众人最后面一个小厮正踮脚张望呢,闻言一溜烟跑了过来:“侯爷,李大人不知道哪里去了,一直找不到人。”
临安侯简直想踹他一脚:“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还不快去找,多派点人!”
盛昭雪暗道糟糕,难道那流浪儿就是布置阵法之人?若真如此,他就定会术法,说不定发现了李望舒跟踪。
那他也许有危险了!
此件事情告一段落,临安侯带人离开,还要请盛昭雪一起去前厅喝杯茶,盛昭雪摆摆手,说要和小厮一起去寻找李望舒。
临安侯皱眉道:“难不成府内真有什么不对劲?本侯倒是不曾留意到。”
李望舒带了这么一个捉妖师进来,那就是他发现了什么。
他可不能在这里出事,临安侯索性将所有人都撒了出去找人。
盛昭雪疑惑,怎么临安侯好像很紧张李望舒的样子,难道他们交情很深?
……
李望舒其实并没有走远,他见那个流浪儿走入假山里面,便跟了过去,侯府假山群庞大,那人走过一个拐角身影不见,等他追上去,已经找不到人了,自己也迷失在了假山里。
按理说这假山虽然多,但还不至于叫人迷路,他借力假山,施展轻功,想要站在高处观察出口,却发现上面似乎有无形屏障,将他挡了回来。
,
试了几次他就知道此法不行。
一个词在他的脑海里闪现:鬼打墙。
这种情况,不是鬼打墙又是什么?
临安侯府先后出现锁气阵和鬼打墙,还有盛昭雪先前感应到的奇怪的邪气,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古怪呢?
他不得不相信盛昭雪的话,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出现了,这让他再次联想到了儿时折磨他的那些噩梦,这些都不在他能理解的范围。
既然知道了这是玄异神鬼的范畴,不是凭借武功高能够破开的,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娇俏的脸来,她懂得这些,知道自己去追人了,等发现他迟迟不出现,自会寻来。
因此他并不慌张。
但他也不愿意坐以待毙,他以前和人闲聊时也听到过,鬼打墙其实是迷惑了人的眼睛,俗话说眼见为实,但这种情况下,就未必了。
他灵机一动,若是闭上眼睛往前走,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
想到这干脆试一试,选了一个方向,闭眼前进。
他怕被人偷袭,耳朵一直捕捉着周围的声音,异常寂静,一丝风声都无,这很不正常,春日间就算没有风声,也会有鸟雀叽叽喳喳。
他更确定了这情况异常。
走了一会儿,左手腕磕到了什么,正撞在了手串上,他手指一摸,很粗糙,是凸出的假山石,然后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散落在地。
他一下反应过来,是戴着的手串断了,心里一空。
这手串自小便戴着,从未摘下来过,保护他免受可怕古怪的噩梦侵扰。
不过他已经长大,就算再做噩梦,也不会如小时候一般害怕了。
想到这,他欲睁开眼睛,将散落的珠子拾起。
就在半睁不睁的时候,漆黑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副画面,看到画面里的熟面孔,他感到愕然,默默闭上眼睛观察。
不过几个呼吸,那画面便消失不见了。
李望舒静静睁开眼,蹲身下去捡起珠子,思索着。
“李望舒!”
他抬头看去,是个熟悉的身影,再看周围,原来他已经走出了假山。
盛昭雪在假山边找到的李望舒,她一过来就发觉假山不对劲。
李望舒将刚才遇见的情况说了一遍,盛昭雪知道他的判断是对的。
“确实是个迷阵,也就是俗称的鬼打墙,难为你能想出这种办法出来。上面也在迷阵范围内,就是防止被困在里面的人直接上去,看来那个流浪儿果然有问题。”
若他是正常人,当时应该和李望舒一起被困在里面。
两人离开这里,李望舒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幅画面,那是一个女子和一个和尚模样的人,女子问和尚:李望舒是何人?
那女子,是盛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