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篇顶级期刊》林云7

44、极光为证

　　顾清玥被祖父母接去过周末。学期结束，工作暂歇，时光突然变得柔软而悠长。

　　“出去走走吧。”周三晚上，温祈衍放下书，看向沙发另一端。顾凛轩正屈膝靠着，平板电脑搁在腿上，屏幕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就我们两个。”温祈衍补充，声音比平时更低柔。

　　顾凛轩抬眼：“去哪？”

　　“北欧。看极光。”温祈衍起身，从书桌取来一个米白色旅行文件夹，放到顾凛轩膝头，“都安排好了，后天出发。”

　　顾凛轩翻开文件夹，签证页、机票订单、玻璃小屋照片、手写的衣物清单……事无巨细，显然是漫长用心的筹备。他抬眼，温祈衍已坐回身边，很近。膝盖轻轻碰着他的膝盖。

　　“准备了很久？”顾凛轩合上文件夹，没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从你第一次说想看极光开始。”温祈衍抬手，指尖很轻地将他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那动作太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他的指尖顺势停留在顾凛轩耳廓边缘，温暖的触感像细微的电流。“想带你去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顾凛轩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偏头，让那触碰更实在些。“好。”他答应，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软。

　　飞机，转机，再转车。终于抵达拉普兰雪原深处那片孤寂又璀璨的玻璃小屋群。天色是永恒的深蓝，雪地泛着幽光，寂静吸走了所有杂音。

　　小屋温暖，原木与羊毛的气息包裹上来。温祈衍整理行李，顾凛轩站在整面玻璃墙前。忽然，腰被人从身后环住。温祈衍的下巴搁在他肩窝，呼吸拂过他颈侧：“喜欢吗？”

　　“嗯。”顾凛轩放松身体，向后靠进那片坚实的温热里。温祈衍的手臂收紧了些，手掌平贴在他腹部，隔着毛衣传来安稳的暖意。

　　第一夜，极光未至，星河低垂。两人裹着同一条厚羊毛毯，坐在零下二十度的露台。温祈衍从背后拥着顾凛轩，毯子下，他的手找到顾凛轩的手，十指交扣，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顾凛轩的背脊紧贴他胸膛，隔着层层衣物，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节奏。

　　“冷吗？”温祈衍的嘴唇几乎贴上他冰凉的耳尖。

　　顾凛摇头，反而向后靠得更深。温祈衍低笑，那震动通过相贴的身体传来。他低下头，鼻尖轻蹭顾凛轩的耳后，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气息，然后是一个极轻、极快的吻，落在耳垂下方。

　　顾凛轩微微一颤，没说话，只将交握的手抓得更紧。

　　第二天，冰湖垂钓无获，桑拿浴后的雪地打滚。当温祈衍大笑着从雪堆里站起，发梢结满冰晶，却一把将只敢旁观的他拉进怀中时，顾凛轩撞进一片蒸腾的热气与剧烈的心跳里。

　　“抓住你了。”温祈衍喘息着说，双臂铁箍般环住他，潮湿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织成白雾。太近了，近到顾凛轩能看清他睫毛上将落未落的冰珠，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脸颊泛红，眼神闪躲，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温祈衍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这样抵着，看着他，眼底笑意如融化的雪水，温柔满溢。然后，他极慢地偏过头，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顾凛轩的脸颊，最终落在他唇角。那不是一个真正的吻，只是一个带着雪粒清冷与皮肤炽热的触碰，短暂，却比任何深吻都更让顾凛轩心悸。

　　夜里入睡，姿势早已默契。顾凛轩侧卧，温祈衍从背后将他完全拥入怀中，一条手臂让他枕着，另一只手习惯性地覆在他曾受伤的腹部。但今夜，那手没有停留，而是缓缓上移，隔着睡衣，掌心熨帖着他心脏的位置。温祈衍的嘴唇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呼吸均匀，偶尔，会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用唇磨蹭那块细腻的皮肤，留下湿热的印记。

　　第三天，萨米村落，雪地摩托疾驰。顾凛轩紧抱温祈衍的腰，脸埋在他后背。风很大，世界在呼啸中倒退，他却感到无比安全。中途停下，温祈衍转身，摘下手套，用温热的手掌捧住他被风吹凉的脸颊，拇指抚过他微红的颧骨，然后倾身，在凛冽的风中，给了他一个短暂却扎实的吻。嘴唇冰凉，舌尖却带着炽热的试探，瞬间点燃了冰原。

　　“暖和点了吗？”分开时，温祈衍抵着他额头低喘。

　　顾凛轩没回答，只是追上去，主动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夜晚，玻璃穹顶之下，等待极光。

　　他们并肩靠在床头，羽绒被拉到腰际。室内只留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暧昧。温祈衍侧身，手肘支枕，专注地看顾凛轩的侧脸。

　　“凛轩。”他唤他，手指爬上顾凛轩搭在被子上的手背，轻轻握住。

　　顾凛轩转过头。温祈衍的眼睛在暗光中亮得惊人，某种浓烈得近乎疼痛的情感在那里翻滚。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回望。

　　温祈衍的手指缓缓插入他的指缝，扣紧。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极轻地描摹他的眉骨、眼窝、鼻梁，最后停在微微抿起的唇上。指腹柔软，带着薄茧，反复摩挲着下唇的轮廓，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渴望。

　　“我爱你。”温祈衍开口，声音低哑，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重量，“从没想过会这样爱一个人，爱到害怕，爱到贪婪，爱到……觉得以前所有的计划都失去了意义。”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顾凛轩的唇瓣，然后收回，转而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温柔地擦拭他不知为何有些湿润的眼角。

　　“是你打碎了我的世界，又亲手为我重建了一个。”他的额头缓缓抵上顾凛轩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这个新世界里有你，有玥玥，有柴米油盐，有深夜等你回家的灯光，有你生病时我心口的疼……还有此刻，只想吻你、抱你、再也不放开的冲动。”

　　顾凛轩呼吸骤乱，闭上了眼。温祈衍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嘴唇若即若离，每一次似有若无的触碰都带起一阵战栗。

　　“顾凛轩，”温祈衍的声音紧贴着他唇瓣响起，带着颤抖的虔诚，“我想要一个名分。不是男朋友，不是伴侣，是丈夫。法律承认的，世俗认可的，笙笙可以骄傲说出口的，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光明正大亲吻拥抱的——丈夫。”

　　他从枕下取出丝绒方盒，打开，铂金素圈在昏光里流淌着静谧的光泽。他没有松开抵着顾凛轩的额头，只是将盒子举起，让两人的视线都能聚焦在那两枚戒指上。

　　“嫁给我。”这不是询问，是恳求，是誓言，是孤注一掷的交付，“让我用余生每一天证明，我爱你，只爱你，永远爱你。”

　　就在此刻——

　　玻璃穹顶外，一道朦胧的绿光，如同羞涩的序曲，悄然划破深蓝天幕。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光带苏醒、奔腾、交织！绿色、紫色、粉色的极光如神祇挥洒的绸缎，汹涌澎湃地铺满整个视野，将小屋、雪原、相拥的两人，温柔地吞噬进一场绚丽至极的光之梦境。

　　极光在顾凛轩骤然睁大的眼眸中舞蹈，也在温祈衍深情的凝视里燃烧。

　　顾凛轩看着眼前人，看着他被极光映照得如同梦幻的脸庞，看着他眼底那片为自己燃烧的、永不熄灭的星河。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尘埃落定的圆满和澎湃而出的爱意。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戒指，而是用力勾住温祈衍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试探，不再矜持。是渴望的爆发，是承诺的封印。顾凛轩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带着一丝凶狠的力道，攻城略地。温祈衍闷哼一声，随即以更热烈的姿态回应，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他揉碎在怀中。他们激烈地交换呼吸，吞噬彼此，唇舌纠缠间是咸涩的泪（不知是谁的），是无声的呐喊，是灵魂最深处的碰撞与融合。

　　极光在窗外疯狂舞动，瑰丽的光影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流淌变幻。

　　许久，顾凛轩才喘息着退开一点，额头依旧抵着温祈衍的，鼻尖蹭着他泛红的鼻尖，两人呼出的热气灼烫地混在一起。他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同样气息不稳、嘴唇湿润红肿的温祈衍，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极光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他伸出左手，指尖因激动而微颤，却坚定地伸向那枚较小的戒指。

　　温祈衍屏住呼吸。

　　顾凛轩取下戒指，然后，缓缓地、庄重地，将它套进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铂金的微凉瞬间被体温焐热，紧密地贴合指根。

　　然后，他拿起另一枚，拉过温祈衍的左手，抬眼深深望进他激动得泛起泪光的眼睛，同样缓慢而坚定地，为他戴上。

　　戒指归位，如同齿轮完美咬合，宿命落定。

　　顾凛轩没有松开手，而是就着交握的姿势，将两人戴着戒指的手一起举到眼前。铂金圈在极光下闪烁着温润而永恒的光芒。

　　他再次倾身，吻了吻温祈衍的无名指，嘴唇贴着那枚崭新的戒指。然后，他抬头，迎上温祈衍汹涌着狂喜与爱意的目光。

　　“温祈衍，”他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带着笑意，带着泪意，带着全部的自己，“我嫁。”

　　话音未落，就被温祈衍以吻封缄。

　　这一次的吻，温柔如极光拂过雪原，绵长如北极圈永不结束的夜。他们交换着誓言，交换着未来，在彼此唇间尝到了幸福的形状。

　　窗外，苍穹之上，极光盛宴正酣。

　　窗内，爱人怀中，一生承诺方始。

　　长夜漫漫，而爱，是唯一的光源，也是永恒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