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篇顶级期刊》林云7

43、朝露与晨光

　　一年后，初夏。

　　晨光穿过客厅东侧整面的落地窗，将空气中的微尘染成跳跃的金色。窗外，小区花园里的银杏树已是一片浓郁的绿荫。

　　温祈衍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出，目光便胶着在客厅窗边。顾凛轩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深蓝色亚麻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修长，虽仍偏清瘦，却已不见病弱。他正专注地看着面前摇晃学步的女儿顾清玥，一岁三个月的小家伙抓着他的手指，咯咯笑着试图站稳，鹅黄色连体衣衬得她像朵饱满的蒲公英。

　　温祈衍的脚步放得更轻。他看见顾凛轩唇角那抹清晰的、柔软的弧度——那是这一年里，在家中、在只有他们和女儿的空间里，逐渐多起来的风景。他的心脏被这寻常一幕熨帖得发烫。

　　他没有立刻走近，而是倚在厨房与客厅交界的门廊边，静静看着。目光如最温柔的探照灯，细细描摹顾凛轩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皮肤，衬衫领口松开的纽扣，还有那握着女儿小手、骨节分明却异常稳定的手指。爱意在他眼底毫无遮掩地流淌，炽热而坦荡，如同窗外毫无保留的晨光。

　　终于，顾凛轩似有所觉，没有回头，只懒洋洋开口，声音里带着晨起的微哑和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温教授，你的咖啡要凉了，我的呢？”

　　温祈衍这才走过去，将一杯咖啡放在顾凛轩手边的小几上。他没有立刻退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在顾凛轩身旁蹲了下来，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这个距离很近，能闻到顾凛轩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他本身那种冷冽又干净的气息。

　　“在教玥玥走路？”温祈衍低声问，目光却是落在顾凛轩的侧脸上。晨光给他细致的皮肤镀上柔光，连睫毛尖都像染了金粉。

　　“嗯。”顾凛轩应了一声，感觉到身侧传来的体温和熟悉的压迫感，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他没有避开这靠近，反而微微偏头，视线与温祈衍的撞在一起。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如今映着他的影子，盛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和一种他早已习惯的、专注的炽热。

　　温祈衍抬起手，不是去碰女儿，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背轻轻蹭过顾凛轩的脸颊，拂开一缕不知何时垂落额前的发丝。动作熟稔而亲昵，带着一年来无数次类似触碰养成的理所当然。

　　顾凛轩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躲闪。脸颊被触碰的地方，传来温热的、略带薄茧的触感。他甚至下意识地，将脸在那指背上极轻地贴了一下，像一只收起所有利爪、终于学会袒露信任的猫。这个细微的回应，让温祈衍眼底的光芒瞬间更亮。

　　“昨晚睡得好吗？”温祈衍的手指没有离开，转而滑到他耳后，若有似无地揉捏着那小巧的耳垂。这是个极其私密且带着安抚意味的小动作。

　　“还行。”顾凛轩低声答，耳根泛起淡红，却任由他动作，“就是玥玥后半夜有点闹，你起来哄的时候，我也醒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是在解释自己可能略显疲惫的原因，也是……一种隐秘的分享。

　　“我知道。”温祈衍的声音更柔了些，“你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往我这边探了一下。” 他陈述着夜晚无人知晓的细节，拇指摩挲着顾凛轩耳后的皮肤，“后来我握住你的手，你才又睡沉了。”

　　顾凛轩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并不总是清楚自己半梦半醒间的举动，但温祈衍却总是知道。这种被细致入微地观察、记忆、乃至呵护的感觉，曾让他不适，如今却成了安心感的来源。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努力站稳的顾清玥终于成功独立了几秒，兴奋地挥舞小手，身子一歪，朝两个爸爸的方向倒来。顾凛轩下意识伸手去接，温祈衍的动作却更快，稳稳地将女儿捞进怀里，顺势借着这个动作，宽阔的胸膛从背后贴近了顾凛轩。

　　顾凛轩被他半圈在怀里，背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能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祈衍抱着女儿，下巴几乎抵在顾凛轩的肩窝，呼吸间的热气拂过他敏感的颈侧。

　　“看，玥玥会自己站了。”温祈衍在顾凛轩耳边低声说，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

　　顾凛轩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最终彻底靠进了身后坚实的怀抱里。他伸出手，逗弄着温祈衍怀里的女儿，指尖却无意中划过温祈衍环在他身前的手臂。

　　这个姿势亲密得过了头，却又自然得像呼吸。晨光将三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顾清玥在父亲怀里扭动着，伸出小手指着顾凛轩，口齿不清地喊：“daddy……抱！”

　　顾凛轩心头一软，正要接过，温祈衍却轻轻收紧了手臂，没让女儿立刻离开他的怀抱，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侧过头，嘴唇温柔地、清晰地印在了顾凛轩的颈侧。

　　那是一个不带情欲、却充满占有与眷恋的亲吻。温热，柔软，停留了两秒。

　　顾凛轩整个人僵住了，脖颈处的皮肤瞬间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沿着脊椎一路向下。他喉结滚动，耳尖的红迅速蔓延开来。

　　温祈衍离开他的皮肤，呼吸依然很近，低沉的嗓音带着笑，也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早上的‘daddy’，是我的。”

　　这句话霸道又幼稚，却让顾凛轩心尖发颤。他没好气地用手肘往后顶了一下（力道轻得近乎调情），声音却有些发哑：“……幼不幼稚。” 可那语气里，没有丝毫真正的责怪，只有一种被如此直白爱着时的无措与隐秘的欢喜。

　　温祈衍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身前的顾凛轩。他终于松开一些怀抱，让顾凛轩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碰。温祈衍怀里的女儿好奇地看着两个爸爸，伸出小手去抓顾凛轩的衬衫扣子。

　　温祈衍的目光深深地望进顾凛轩眼里，那里面的温柔与爱意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空着的一只手抬起，捧住顾凛轩的脸颊，拇指轻轻抚过他的下唇。那唇色是健康的淡红，不像一年前时常失了血色。

　　“凛轩。”他唤他，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重如千钧。

　　顾凛轩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而深情的脸。一年前，他绝想不到自己会与这个人有这样平静相拥的清晨。那些尖锐的痛楚、冰冷的隔阂、混乱的纠葛，似乎真的被时光和彼此笨拙却执着的努力，抚平了大半。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然后，主动地、极其轻微地，向前倾身。

　　他们的嘴唇终于贴在了一起。

　　不是一个激烈的吻，甚至有些生涩和小心翼翼。只是简单的贴合，厮磨，交换着呼吸，混合着咖啡的微苦和彼此清冽的气息。温祈衍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无限的耐心和珍视。顾凛轩的回应很轻，却坚定地存在。

　　阳光温暖地包裹着他们，女儿在怀中发出咿呀的声音。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

　　许久，顾凛轩微微退开一点，脸颊绯红，眼神却清亮，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的羞赧，望进温祈衍深情含笑的眼睛里。

　　“咖啡……真的凉了。”他别开视线，低声说，试图找回一点往常的镇定。

　　温祈衍笑出声，终于松开了他，却依旧拉着他的手。“凉了就再煮。你比咖啡重要。”

　　他将女儿放进旁边的软垫围栏里，塞给她一个玩具，然后起身，顺手将顾凛轩也从地毯上拉了起来。起身的瞬间，他飞快地在顾凛轩唇角又偷了一个吻。

　　“下午爸妈送玥玥回来，”温祈衍牵着顾凛轩的手走向厨房，准备重新加热咖啡，手指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顾凛轩脸上，温柔而热烈，“做你最喜欢的清蒸鱼，好不好？”

　　顾凛轩任他牵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紧密相连的温度和力度。他看向窗外明媚的晨光，又看向身旁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男人，心底最后一丝冰封的角落，也在这初夏的清晨里，彻底消融。

　　“好。”他回答，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与宁静。

　　晨光愈盛，爱意无声流淌，将两人紧扣的双手，映照得清晰而温暖。

　　岁月漫长，而他们的故事，在每一个这样亲密无间的清晨里，静静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