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影子同学》盐焗大鸡腿

3、第三章：匿名信与月经互助箱

　　高中的生活，对大多数男生而言，是球场上的汗水和试卷上的红勾；对很多女生而言，则多了一层隐秘的、难以言说的烦恼。
　　那是关于身体变化的无措，是关于每个月那几天突然降临的尴尬和疼痛。
　　林晚就曾亲眼目睹同班一个女生，在体育课上突然脸色煞白，校服裤后面沾染了一小片暗红。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有男生投去好奇又异样的目光。那个女孩抿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捂着肚子，在女体育老师了然的叹息声中被扶去了医务室。那一刻，她脸上的羞耻和无助，像一根刺，扎进了林晚心里。
　　后来，班上女生之间开始流行一种隐秘的“求救”。当谁突然遭遇“意外”，又恰好没带卫生巾时，会悄悄用手肘碰碰同桌，或者递上一张写满求救信号的小纸条。但这种救援并不总是及时，而且总是伴随着一种做贼般的心虚。
　　林晚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这不是什么错误，也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丑事。为什么她们要为此感到羞耻？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们在需要时，从容地、有尊严地获得帮助？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许久。她想做点什么，但“影子”的身份让她怯懦。公开提议？她无法想象自己站在讲台上，面对全班同学的目光，说出“月经”这两个字。那需要太大的勇气，而她恰恰就是缺乏这种勇气
　　直到林晚看见教学楼一楼走廊尽头，那个挂着“班级意见箱”的小木箱。那是班主任为了收集同学们匿名建议设立的，平时投递的人不多，几乎成了摆设。
　　一个想法在她脑中成型。
　　某个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儿般欢快地涌出教室。她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教室里空无一人时，才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飞快地写下几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林晚写道：尊敬的老师，可否考虑在女生卫生间设立一个小的“互助箱”？放置一些卫生巾、红糖姜茶和止痛药？很多女生可能会遇到突发情况，这能帮助她们避免尴尬，也能让大家感受到学校的关怀。谢谢。
　　写完，她将纸条折了好几折，捏在手心，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夕阳的余晖把走廊拉得长长的。她快步走向那个意见箱，心跳如鼓。就在她踮起脚尖，准备将纸条塞进投递口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楼梯拐角处，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那个背影……很高，有些瘦，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背着一个帆布书包。
　　像顾行舟。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动作僵了一下。他看见了吗？他应该没看清她在做什么吧？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林晚脸颊发烫。她迅速将纸条塞进箱子，像完成了一件巨大的亏心事，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教学楼。
　　整个周末，林晚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既期待班主任能看到她的建议，又害怕万一被查出来是她提的，会引来怎样的目光和议论。
　　周一，平静如常。
　　周二，上午的课间操时间，班主任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们直接去操场，而是示意大家安静，她有事情宣布。
　　她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郑重的表情。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有件事想跟大家说一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我们班，一直是一个温暖的集体。学校和我们老师，也一直希望能为大家创造更好的学习和成长环境。最近，我们收到了一位同学的匿名建议，我觉得非常好，也准备采纳。”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好奇地看着班主任。
　　“这位同学提议，在女卫生间设立一个‘月经互助箱’。”
　　“月经”两个字从班主任口中清晰而平静地说出来时，教室里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的骚动。有男生互相交换着好奇的眼神，有女生则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脸上飞起红晕。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班主任似乎预料到了大家的反应，她笑了笑，声音依旧温和：“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女性正常的生理现象，是青春期的标志，代表着健康和成长。很多女生可能会遇到突然来了月经却没有准备的情况，这会带来很大的不便和尴尬。设立这个互助箱，就是为了帮助大家解决这个实际问题。箱子里会定期补充不同型号的卫生巾、红糖姜茶包和一些常用的止痛药。需要的同学可以随时取用，如果你之后方便，也可以补充一些进去，让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她的话条理清晰，态度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那种坦然，瞬间化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些许尴尬。
　　“另外，”班主任继续说，“本周五的班会课，我们会邀请校医室的医生，专门为女同学做一次关于青春期身心健康的知识讲座，欢迎大家积极参加。”
　　班主任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了掌声。起初有些零星，但很快变得热烈起来。林晚看到不少女同学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如释重负和感激的光芒。甚至有几个男生，也在认真地鼓掌。
　　那一刻，一股暖流涌遍她的全身。成功了！她的建议被采纳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正面、积极的方式。那种做了好事被认可，并且真正能帮助到别人的感觉，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她这个“影子”灰暗的内心世界。
　　林晚偷偷抬起眼，想看看大家的反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靠窗那一组的后排。
　　顾行舟坐在那里，他没有看讲台，也没有参与鼓掌。他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日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可林晚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闪过那天下午，楼梯拐角那个一闪而过的、像极了他的背影。
　　会是他吗？
　　他看到了她投信？还是……仅仅是她的错觉？
　　这个疑问，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林晚心底漾开了一圈微小的涟漪，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喜悦和班级里涌动的暖意所覆盖。
　　“影子”好像……也偶尔能触摸到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