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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暴雨夜的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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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在城市新区，一片待开发的荒地。打桩机的声音震耳欲聋，黄土飞扬。
林海戴着安全帽，指着远处的地基：“这是陆氏新接的科技园项目，总建筑面积二十万平米。你负责辅助绘制景观配套的初稿。”
“景观？”江眠有些意外。她以为会是更核心的建筑设计。
“从基础做起。”林海语气平淡，“景观是建筑的皮肤，不懂皮肤，怎么设计骨骼？”
他把一沓地形图塞给她：“三天时间，出概念草稿。要求：现代感，但要有在地性。这块地以前是农田，想办法把记忆融进去。”
江眠抱着图纸，站在一片黄土坡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安全帽有些重。
远处，陆沉舟的车驶入工地。他今天有视察行程，陪同的是几位政府官员。黑色西装在黄土背景下格外突兀，像误入荒野的都市动物。
他看见了她，目光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和官员交谈。
中午，工地的简易棚里吃盒饭。江眠坐在角落，摊开图纸，用铅笔勾勒想法。农田的记忆...她想起外婆家的稻田，秋天金黄的波浪。
“这里，灌溉水渠可以改造成线性水景。”她自言自语。
“思路不错。”
江眠抬头，林海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但水景维护成本高。”他坐下来，“甲方不会喜欢。”
“可是...”
“没有可是。”林海打断，“做设计不是艺术创作，是解决问题。你的任务是在预算内，做出看起来有创意的东西。”
他指了指图纸：“继续。”
下午两点，天色突然暗下来。乌云压境，狂风骤起。
“要下大雨了！”工头大喊，“所有人，撤回板房！”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瞬间变成倾盆。江眠抱着图纸往板房跑，但风雨太大，图纸被吹散，她急忙去捡。
一道闪电劈下，不远处临时搭建的脚手架在风中摇晃。
“小心！”有人大喊。
江眠抬头，看见一段脚手架正朝她倒下来。她僵在原地，大脑空白。
突然，一股大力把她拽开。她跌进一个怀抱，带着熟悉的雪松香。脚手架轰然倒地，溅起泥水。
“你疯了？！”陆沉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罕见的怒气。
江眠睁开眼，看见他湿透的西装，金丝眼镜上全是水珠。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图纸...”
“图纸重要还是命重要？！”他几乎是在吼。
林海和其他人跑过来：“陆总，您没事吧？”
陆沉舟松开江眠，但还拉着她的手腕：“上车！”
黑色轿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陆沉舟脱下湿透的外套，扯开领带，脸色阴沉得可怕。
“对不起。”江眠小声说。
“对不起？”他转过头，眼神冰冷，“江眠，你的命现在是我的资产。我不允许我的资产自我贬值。”
资产。这个词像一盆冷水。
“我只是想捡图纸...”
“图纸可以重画！人没了就没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怒火，“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上工地。”
“可是林总工说...”
“我说了算。”
车驶回公寓。陆沉舟一路无话。电梯里，江眠偷偷看他。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其实...很紧张。虽然用愤怒掩饰。
进门后，陆沉舟直接走向主卧：“去洗澡，别感冒。陈姐会煮姜汤。”
江眠洗完澡出来，陈姐果然端着姜汤在客厅等她。
“陆先生吩咐的，趁热喝。”陈姐温和地说，“他也在洗澡，好像有点着凉，在咳嗽。”
江眠看向主卧紧闭的门。
“陈姐，”她问，“陆先生...以前也这样吗？我是说，对别人...”
陈姐笑了笑：“我在陆家工作二十年了。沉舟少爷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母亲去世后，才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她压低声音：“你是他第一个带回来的女孩子。”
江眠握着姜汤碗，手心发烫。
晚上，她听见隔壁传来咳嗽声。犹豫很久，她还是敲了门。
“进。”
陆沉舟靠在床头，戴着眼镜在看文件。头发半干，穿着深蓝色睡袍，领口微敞。看起来少了些白天的凌厉。
“有事？”
“陈姐说您咳嗽...”江眠端着另一碗姜汤，“我多煮了一碗。”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他接过碗：“谢谢。”
江眠准备离开，被他叫住。
“今天，”他缓缓说，“在工地，我失态了。”
她转身。
“但我的意思不变。”陆沉舟看着她，“你的安全，比任何图纸都重要。记住这一点。”
“为什么？”江眠忍不住问，“如果我只是‘资产’，您只需要确保资产不贬值就好，不必...”
“不必什么？”
“不必亲自冲过来。”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窗外雨声淅沥。
“我母亲，”他忽然说，“是在工地出事的。视察时，塔吊钢索断裂。”
江眠屏住呼吸。
“从那以后，我恨所有工地。”他扯了扯嘴角，“但讽刺的是，我经营着建筑公司。”
他喝了一口姜汤，被烫到，皱了皱眉。
“所以，别再做危险的事。”他看着她说，“至少...别在我眼前。”
江眠点头。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摘下了眼镜，揉着眉心，侧脸在台灯光晕里，竟然显得有些脆弱。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
这个把她当藏品买下的男人，自己也是一座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