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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午夜的绘图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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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江眠从梦中惊醒。
她又梦见了火灾。浓烟，热浪，母亲把她推出窗外的瞬间，还有那个袖口反光的背影。
打开台灯，她坐在书桌前，摊开林海给的那些方案集。但图纸上的线条在眼前模糊，变成火焰的形状。
她推开资料，拿出自己的素描本。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移动，勾勒出记忆里孤儿院的轮廓——两层红砖楼，木格子窗，后院那棵老槐树。
然后，火焰吞噬了它。
敲门声响起，很轻。
江眠一惊，合上素描本：“请进。”
门开了，陆沉舟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睡袍，头发微乱，眼镜拿在手里。看起来...竟然有些疲惫。
“还没睡？”他走进来，看见桌上摊开的资料，“用功是好事，但不必熬夜。”
“睡不着。”
陆沉舟扫了一眼她的素描本。江眠下意识用手遮住。
“画的什么？”他问。
“...没什么。”
他走过来，拿开她的手。素描本上，未完成的孤儿院在火焰中燃烧。
两人都沉默了。
“我查过那场火灾。”陆沉舟忽然说，“档案显示是电路老化。”
江眠猛地抬头：“您查过？”
“收藏一件物品前，总要了解它的历史。”他的语气平淡，“孤儿院那块地，火灾后三个月就被收购，建了商业广场。开发商是振坤实业。”
“振坤实业...和陆氏有关系吗？”
“曾经是陆氏的子公司，十年前独立了。”陆沉舟看着她，“负责人是我堂叔，陆振坤。五年前病逝了。”
江眠的心脏狂跳起来。侦探给她的资料里，那个模糊的车牌，所属公司就是振坤实业。
“您堂叔...”她艰难地问，“是什么样的人？”
陆沉舟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野心家。”他说，“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我父亲和他斗了十几年，最后他输了，公司破产，人也没了。”
他转过身，目光深沉。
“江眠，有些往事就像废墟，挖得太深，可能会被塌方掩埋。”
这是警告。
“我只是...想记住母亲。”她低声说。
陆沉舟看了她很久，然后走回桌边，拿起她的笔。
“这里，”他在孤儿院草图旁空白处，画了一条线，“如果当时有消防通道，伤亡可能会减少。”
他的笔法精准，线条肯定。江眠惊讶地看着他。
“您懂建筑？”
“我母亲是建筑师。”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她去世后，我自学了所有她的专业书。”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私事。
“您母亲...”
“车祸。”他打断，“我十五岁那年。她留下的设计手稿，大部分被我父亲烧了。他说，看了伤心。”
江眠突然明白了，他那满室的“破碎收藏”是从何而来。
“所以您收藏破碎的东西...是因为...”
“因为完整的东西留不住。”陆沉舟放下笔，“不如一开始，就爱它的残缺。”
他离开时，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下周，林海会带你去工地。戴好安全帽，别站危险的地方。”
门关上了。
江眠看着桌上那张草图。陆沉舟画的那条消防通道线，精准得像手术刀切口。
而草图边缘，他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个日期：2006.11.23。
火灾发生日。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