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女》似空斋

8、第 8 章

　　Ally出现在编辑部的大楼，离我们上次约好的时间还有整整四个小时。我走出电梯的时候，看到她披散着烫成da波浪的长发，在玻璃墙外的花坛边上站着，不时地转个圈，跳几步。我隔着墙看她，觉得她仿佛从天而降的精灵，在这样美丽的季节忽然出现在我的身边。
　　先前的不愉快和不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拎着一个小的五颜六色的布包，穿着草绿色的V字领羊毛衫和驼色的百褶裙。在她第三次转圈的时候，她也瞧见了我，便腼腆地笑了，手指撩过发尖，然后轻盈地从花坛边上跳下来。

　　“你还在工作，我不打扰你吧？”
　　“没关系，我今天的重要事情都快做完啦。”
　　“我提前来了…你不介意？”
　　“怎么会介意。”我捏了一下她柔软的面颊，此刻就想把她揽入怀中。
　　她眨眨眼，“我还是忍不住先来，不晓得为什么，一再在课堂里想起今天要和你见面，我就不想听课了…总也想着你不是办法，就过来了。其实见到你就好啦，我的心里就不会烦了…你去工作吧，我…我在你们这儿的餐厅等你。”

　　看来，她已经在我们编辑部的大楼里转了一圈了。
　　我笑起来，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拉起她的手，“那么你就在餐厅等着我。嗯，吃点儿点心吧，下午的点心做得还不错。”
　　“好啊…我会尝尝的。”

　　虽然是约好了的，我和她都谨遵着这样约会的原则，可还是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打破框框条条才能真正相互了解。我喜爱这样的方式，慢慢靠近，不是带着突兀的目的。魏达生打电话催我上去把资料整理完，这时候，就连平时讨厌的人的声音也变得美好起来。

　　Ally走两步又回头看看我，冲着我笑，我们似乎是要暂时离别的恋人。她手中的彩色布包在我眼前荡漾，晕出一圈水纹，令我如坠梦幻。

　　“刚才头儿说要把这些都弄完。”魏达生抱着手，嘴巴里叼着巧克力棒，用那食物为我指明了方向。
　　在我办公桌上，赫然出现了两大摞要预审的稿子。
　　“现在不是流行用电子邮件吗！”
　　“你冲我嚷也没有用，要不然你有本事去对着头儿嚷嚷啊。电子邮件也好，稿件也好，不都是要做完的嘛，不管哪种形式。”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今天有事？”
　　“我说了，可是他说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去恋爱，不过稿子可没有时间，因为他和作者的蜜月期已经结束，要等待你的裁判呢。”

　　眼望着那些堆在我桌头的纸张，我重重坐在了椅子里。魏达生吃光了那盒巧克力棒，笑眯眯地走到我跟前：
　　“我可瞧见了。”
　　“你瞧见了什么…”
　　“可是不同的女孩儿，你真有能耐…上次那个日本人呢？”
　　“关你什么事儿？”
　　“别这样说嘛，我也是单身呢。”
　　“你认为她会喜欢你么？”
　　“说不定，她也许是没有发现她也能接受男人。”说着，魏达生靠我靠得更近了：“而我恰好能是她的解药。”

　　解药！
　　听罢这话，我哈哈大笑起来。
　　魏达生的脸忽然红了，不过倒不是为了他刚才说的那番不知廉耻的话。他这个人极为爱面子，又难以掩饰八卦的本性，长舌妇般东家长西家短，到头来还要装正经人。
　　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我依旧笑着，走出了办公室。

　　夜幕开始降临，我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楼下的车声让我开了一会儿的小差。电梯到达时发出的“叮”的一声，使我回过神来。
　　Ally的脚步趋近，她推开编辑部的外门，又向着黑暗里我办公桌处唯一的光亮走来。

　　把食物放下，她好像如释重负，笑呵呵地坐在我身边：
　　“我想吃蒸饺，就耽搁了点儿时间。你等急了么？”
　　“嗯…有点儿，生怕你被人给拐走了。”
　　“呵呵呵…”她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接着把还热乎乎的蒸饺放在我手里：“吃吧，吃饱了有力气干活~”
　　“听起来，你怎么口气和我们老板娘差不多？光顾着剥削了。”
　　“要剥削，也下了本钱的嘛~”ally凑近我，在我冰凉的鼻尖吻了一下：“快吃。”

　　我笑了，拉住她吻个不停，在静谧的办公室里，灯光掩映着我俩，温暖地包容着这深情。

　　“抱歉，本来是想要和你去好好享受休闲时光的…”
　　“不要紧，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在一起的呀，约会做什么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约会的对象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她捧着我的脸，好像在查验考究的名画一般。

　　“瑶…”
　　“嗯？”
　　“我…我是不是爱上你了…？”
　　“……”
　　“我不是故意让你为难…可是…”她低着头，手也放在了膝盖上互相绞着：“我没有恋爱过…我觉得有时候我离爱情很近，有时候又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没有爱过谁吗？”
　　“我和一些人在一起…曾经的事儿。但那不是爱情吧…虽说身体是靠近的，但是心里却说不出来的空虚。就算他们要离开，我也就是那样了，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个情况下…伤害了很多人，包括我自己。”

　　她断断续续说出这些时，我忽然间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我至始至终都想着一个人，在不曾恋爱之前，不曾遇到爱子之前，在我对着天空发呆或者被老师训斥的时候，我就在心里藏了一个影子。那个人，好像和我一个样子，远远地向我招手，可是我怎么也跨不过那道坎。

　　如今，这个念想中的人儿不再等了，她走出迷雾自己来寻找我。

　　加班的时间通常是令人厌恶而无可奈何的，但是那一晚，我在这样拼命被压制的时分找到了丢失已久的情人。她原本住在我的身体里，哪一日悄然远离我都不得而知。此刻，我惊奇中把她寻回，而暗暗发誓，再不要和她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