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女》似空斋

6、第 6 章

　　在我等待她可能打电话给我的那些日子里，我想过无数可以用来探讨的话题，要不然就可以让我先了解她，反之亦然。可是现在，我面对着眼前的菠萝面包，一开口，竟然是带着些责备的质问：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她只要了杯白水，没有为我的冒犯生气。我急忙补上一句对不起，她摆摆手，示意我先吃东西。她定以为我已经饿得不行了，可是比起她的答案，面包着实算不上什么。
　　我咬了一口菠萝包，香精味浓重。

　　“总是有很多事，忙起来就忘记了。”她身子往包间里缩去，满脸都是疲劳的模样，“你可能觉得我是在找借口，可是这就是事实…我老在想能不能给你打电话呢？想着想着，就忽然记起有事情要我去完成…累得半死的时候，心里也再装不下其他啦…”

　　“我能理解。”其实，我从来没有真的怪过她。
　　“你能理解…”她在学我说话一样，慢慢闭上眼，像是睡着了，可是不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
　　我顿了一下：“你怎么会去聚会的？你以前去过吗？”
　　“我不知道，前天我在街上的时候，有个女人递给我一张纸，她对我说你去吧，去了就能找到不同的自我。我只是想要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Ally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听上去，她失望之极。自己按照指引来到这个能够寻找自我的对方，但是最后发现只不过是一些人在发出恐怖的叫嚣，这让她原本就混乱的头脑更加迷惑起来。

　　“你也是来寻找另一个自我的么？”她疲惫地抬起眼。
　　“不是，我明白我是谁，不需要寻找。”
　　“……”
　　“你不该来这样的地方…不过来来也无妨啊，至少你看到了另外的世界。”
　　“我的世界就够令自己心力憔悴了，不想再了解其他…只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孤独无助…没有办法好好完成那心想要完成的事。”

　　一个人！
　　是的，我们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看着她浅色的睫毛忽闪在眼脸处，投下美丽细密的影子，我抓起她放在水杯边的手，冰凉冰凉的：
　　“我们都在对抗孤独，所以你并不是一个人…”

　　她良久地看着我，手也在我的手心温暖下有些温度，我第一次看到她笑，温和地就连时间也同这笑容一起变得缓慢。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淅淅沥沥。
　　橙黄色的雨滴落在高大建筑间的空地上，积起一洼洼的水。
　　我们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我看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雨伞，笑了起来：
　　“真怀疑你是雨女。”
　　“嗯？”
　　“每一次我见到你，都是要下雨的…”

　　她停了，害羞一笑，把伞撑开：“愿意和我一道么？”
　　“我看上去别无选择啊~”望着雨渐大的天空，我故意这么说。

　　Ally撅起嘴，在雨中等着我，我拉进大衣跑到她的伞下，
　　“开玩笑呢，再愿意不过啦~”

　　那天我回到家，没有去爱子的住处，爱子后半夜打了无数电话给我，我也没有接。我还沉浸在这场夜雨当中。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就我们两个人，她要比我高一点，小手指那么多。在她的身边走着，走向何处并不需要在意。

　　我挽着她的手，两个人的身体紧贴着，温暖在我们间传递。
　　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
　　可是那一刻又没有了任何的声响，所有能发出响动的东西都不在了，只有彼此。

　　我躺在床上搜肠刮肚地在记忆里寻找，曾经是不是有过类似的感觉。或者我和爱子热恋之时也有过这样的体会？但是没有，全然没有！我蜷曲这身子，凝神聆听窗外雨水的诉说，这美妙的夜，我们相约还要再见。下次的会面不会因为任何问题而被搁置，我已经知道她的姓名，电话，还知道她是茂南大学文学院某个教授的助教。

　　“我能打电话给你吗？”
　　“为什么不？”
　　“随时都可以？”
　　“随时都可以…嗯，不，我上课的时候不行。”她笑着补充。

　　接下来，我们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