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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我或者该好好想想ally白天要和我说什么,最后却又将所有的话淹没在了汤锅里。深锅中熬着酱汁,咕嘟咕嘟开始冒泡,我心不在焉地搅拌着,林惠什么时候走进来我也不察觉。她端着装色拉的空盘子,走过流理台去清洗,我听到水流声才回过神,她望了望我,笑道:

      “刚才真该吓吓你。”
      “没抓住时机啊。”我故作惋惜。
      林惠甩干净了手上的水,颇有些深意地瞅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啊…”
      “瞧你,我们可是曾经最辉煌的搭档,不说知根知底吧,可你那样子我一瞧保准有事儿的。”
      “别夸大其词哟,啥辉煌?”
      “呵呵…”

      我也跟着她美艳的笑脸笑了起来。却没来由的头脑里冒出了ally的模样,她如今住校,一周我们只能待在一起一天半,比在旱地迎来甘露还要难。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要不我去送送你?”
      我不想要她过多关注与我,索性就说点儿别的。
      “又不是不回来了,站在机场里傻笑握手,多没劲啊,还不如等我回来好好嗨一把。”
      “可别说嗨。”
      “哦~是呀,都忘记了,这么说可不好。”她的手指在唇上拍了两下,有闪动着晶亮的眼睛:“能托你件事儿么?”
      “说吧。”
      “时不常的去看看我哥。”
      “你哥?”
      “你放心,我请了护工,还有每个星期打扫的人。只是…”
      “我明白,不要紧的,我一有空就去看看他,他还记得我么?”
      “估摸着是不记得了吧。”歪歪嘴角,林惠不屑道:“都多少年了。”
      “嗯…也是。”

      可能是我不愿意去看林惠的老,这种老去是在慢慢蜕变的时间中得到洗礼的,她和所有热爱打扮自己的女人一样时而花枝招展,时而端庄可人,时而光彩夺目…特别是她。于是我想过,这样的女人,恐怕是不会老的。有一天她说手术有会加快她机体的衰竭的可能,所以这些年来她不敢掉以轻心,唯恐显出一丁点地不寻常。她不说性,甚至有些忌讳,她内心深处的洁癖驱着她独自走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我搅着锅里的酱汁,不觉得歪着头看她,看着她脸上我曾经认得出的痕迹。
      只剩下了少的可怜的几许。
      而她亦不遮掩,只是轻笑道:“老了吧,老了许多啊……”

      “惠姐,你电话。”
      小凯走进厨房,手里举着林惠的电话。
      林惠又变得骄傲而不可一世起来,我暗暗感叹她作为女人的得心应手,竟把女人对于自己心爱的人耍的那一套都尽数学会。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在我看来痛苦远远大于甜蜜。小凯全名杨凯,二十不到就在团里跟着林惠了,那时候林惠刚刚做完手术回来,在团里没什么地位,杨凯不在乎,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就一根筋地追随着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他谈过一个女朋友,就在林惠第一次去加拿大的时候,他们分手了。女友不同意他就这么在一个【人妖】身边当助理,闹了好几次,林惠自己也受不了,劝过他几回,那时自己什么都还不是,给不了杨凯稳定的地位和工作,一尊泥菩萨,是值不得他这样一个好男孩儿这么供着的。
      但是最后杨凯还是跟着林惠上了去加拿大的飞机。

      “感动吗?”
      “又不是石头,怎么能不感动。”
      她摆动着双脚,看着地板。

      我舀起一勺汤,送到她嘴边给她尝尝。

      “咸了一点儿…”
      她咂咂嘴,又开始晃动她的脚。
      “你就这么和人家不清不楚的哟?”
      “啥叫不清不楚?他是我的私人助理。”
      “得了吧…”我冷笑一下。
      林惠也底气不足,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绷在膝盖上,好久才道:
      “他…也没给我过准话啊。”
      “啥?这么多年了,我才不相信,要是他对你没感情,能放弃那么多就给你当个私人助理?”
      “我知道…也想过…”
      “诶哟,我说,你们俩也不小了吧,怎么弄得跟初恋似的?一辈子不说就一辈子死扛着?”
      “我哪想到一辈子那么远?”
      “……”
      “我下半辈子就和我哥过吧,反正他也离不开我。”
      “去去去,这有矛盾么?”
      “要是我告诉我哥我要和男人结婚,他非疯了不可。”

      说到这里,林惠轻声叹气,她活动了一下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而酸了的胳膊:
      “汤咸了,加点儿水吧。”

      我忽然想到倘若我和女人结婚,那又是怎样一番场景?我没有林惠那么大压力,也早就和家里断绝往来了,以往总是有同道中人羡慕,邹洋也说你是女强人啊,那么样子就和家里掰了。我说没办法,爹妈不要我啊。
      说这些时候,我尽量让自己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好像周围听着的人那样无事又轻松。
      直到ally有一天忽然问起我的家,自己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家】和我心目中的【家】是截然不同的。记忆里我老爸扛着我走过田埂,手里抱着给我妈买的醋泡梨,一不留神塑料袋破了,酸汤流了他一背。

      Ally总是能在这种时候听我把话说完,不是口头上的话,而是我内心想要表达却出于种种原因而不能表达出来的东西。她和那些听完就笑,或者听完就故作惊奇瞪大眼睛一口称羡的人不同。

      “他们不想你么?”
      “不知道…”我把脸伏在桌面上,眼睛湿润了。
      “过年的时候,回去看过他们吗?”
      “回去过两次,都被打出来了,还把我买的东西全给扔出来,他们后来好像搬去和我婶婶她们一块儿住了,那是个大屋子,老得很。以前是独门独户的,大年夜里我站在雪中,想起一句歌词呢…”
      “什么歌词啊?”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啊~~~”
      “……”
      “我买了一条大活鱼,年糕…还有啥来着?嗯…记不清了,总之是很多的…就像花完了我毕生财产~~~~嘿嘿。”
      “……”
      “全给我扔了出来,最后…”
      “……”
      “我想着,该有点儿侥幸心理吧,不留我的人,我的东西至少应该留下么。”

      但是,没有,我妈妈举着我带来的东西,就站在我对面,朝着我的脸砸来,我一闪,那包年货就狠狠砸雪地里了。
      散了一地。

      Ally没有说话,那天晚上她听我说完这些,一句安慰都不曾说。她的眼睛很容易显露出忧伤,而那夜,这忧伤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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