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女》似空斋

19、第 19 章

　　我手掌的线条很杂乱，两只手都是如此，爱子说这样子的人，总是敏感而脆弱的，我说我敏感是真，脆弱可不一定。她笑道，既如此，那你怎么感觉不到呢？
　　我耸耸肩，回答，可能是我太在乎，反而忽略了吧。很多失之交臂的事情不就是如此产生的么。爱子听了我的话，没有再抬杠，她把头靠着我，“嘿，总是失去的话，也会麻木呢。”

　　大概是时过境迁，现在想起那些话来，我惊讶于它们停留在我记忆里竟如此清晰，以至于分不清今日还是昨天。

　　Ally和爱子开始频繁见面，因为为曹行远得到了那套珍藏的古物，老头子极为愿意和爱子这样的生意人打交道。

　　“你是张乐的女朋友？”起先，她这么认为，因为老是说ally眼熟。有一天竟然想起些迷迷糊糊的细节，比如在那间酒吧厨房门口接过一杯凉水时候的一瞥。
　　Ally终于也掩饰不住，说出了和我的关系。
　　爱子听后，以很不礼貌的方式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抽出一支烟用力抽起来，接着就大笑着：

　　“诶诶…怎么能忘了，以前她对你一见钟情，可是在我耳边念啊念的，我说呢…老是往张乐身上扯，可是感觉就是不对头。”

　　Ally有些难为情，这个样子似乎自己成了早就不是秘密的秘密，被众人在背后玩弄品评。可是她没有生爱子的气，我问她为何，她说要是生气也该生你的，干嘛把我那样说给她听呢？我说我不瞒着她那是因为那会儿我觉得你对于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啊，就像是说一个童话故事，女孩子总是会幻想的么，幻想了就要和人分享…那时我没有什么人可说这些的。

　　在我的辩解以后，ally不吭声了，看不出她是生气还是已经不在意那种事情了。而我却渐渐担心起来，我担心她和爱子见面频率也太过频繁，一想到爱子用着审视的目光盯着她，我心里就七上八下。Ally要我不用担心，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我问为什么，她说她决定在月底论文答辩完了以后，就去N大教书。

　　“很远呢…”
　　“有校车，来回都接送，不要紧。”
　　“那样你不是得住校，不能和我住了？”
　　“总要有个过渡嘛。”

　　看起来她要定这份工作啦，我没有再阻止。

　　爱子靠着走廊玻璃处吸烟，ally老远就看到了她，这个娇小的女人脸上是浓浓的妆，和学校的环境颇有些不相称。有学生从爱子身边经过，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她还是如此，在哪里都能博得眼球的注视。

　　“我还以为你们中午不休息呢。”

　　她把香烟摁灭在垃圾桶的烟槽里，笑眯眯地瞅着ally。

　　“你特意跑一趟，就是为了那些三希堂的字贴？”
　　“一半儿吧…”
　　“一半？”
　　“还有一半…”想了想，爱子笑道：“是为了你啊~~”

　　Ally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被这么一说，她心生反感，又不确定爱子的真实意图。爱子看着ally不尴不尬的模样，张开嘴，大笑了几声，又引来些围观注目。

　　“我是来和你们学校的出版社总编吃饭的~~~来都来了嘛，顺便看看你。”

　　或许并不是这么简单，ally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不过也许就是这么简单的。她头一次这样，不晓得是该留还是该走，爱子挽起她的手：
　　“听说你们学校有个五四运动烈士的纪念堂，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从税务局出来接到张乐的电话，说晚上几个朋友聚一聚，林惠要回美国了，这一趟要走个十天半个月的。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想要问ally有没有时间，又怕听到她疲惫的拒绝。她最近显得很累，曹行远觉得她忘恩负义，自己带她一场，原本是极力想要留她下来接班的。可是最后ally决定走，老头就不平衡了。
　　谁还能挡得住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啊，这是规律。我安慰她，她说是这个道理，可是师徒一场，何况我原来还是想过要留下的。
　　我抱住她，闻到她颈间淡淡的香味，和以往有些不同。

　　“你换香水了？”
　　“没有啊，怎么了？”
　　她握着我的手，心不在焉。忽然想起什么：
　　“中原爱子最近老是来学校，她说他们公司想要和学校的出版社合作，把几个教授的书商量订下稿，已经决定要出版了，里面就有我老师的书。”
　　“什么书啊？”
　　“诗集…”
　　“尽是这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怎么这么说？”
　　“现在能写字的人都说自己会写诗…”
　　“呵呵…”
　　她转过身子搂住我：“我也写过嘛，你不是还挺感兴趣的~~？”

　　我点点头：“可不是，但是没有眼福。”

　　Ally窝进了我的怀里，那天晚上我始终觉得她有话要和我说，不过终究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