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眠落尽寒冬里》好想牵手

4、未歇 中午的

　　中午的饭香还没散，刺耳的哨声就又把所有人拽回了训练场。太阳比上午更毒，晒得塑胶跑道发烫，连风都带着热气，吹在脸上又闷又燥。
　　“抬腿！绷脚！脚尖下压！定住！”
　　赵教官的吼声在耳边炸响，石妤眠刚把腿抬到指定高度，大腿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石妤眠咬着牙硬撑，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教官终于喊停，宣布休息十分钟。
　　石妤眠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地面上，摘下军帽就拼命扇风，有气无力地哀嚎：“俺不中了，俺真的不中了，俺要回家！”
　　陈遇礼站在一旁淡淡扫了一眼，满脸写着“不认识这人”。
　　凌寒穿过休息的人群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瓶身带着微凉。他先递了一瓶给陈遇礼，再蹲下来，把另一瓶拧开递到石妤眠手里。
　　等石妤眠喝了几口，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便携风扇，按开开关递给她：“拿着吹，别中暑了。”
　　凉风一吹，石妤眠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可她下一秒就把小风扇对准陈遇礼。
　　凌寒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又好笑，从兜里抽出纸巾，伸手轻轻给石妤眠擦了擦额头和脸颊的汗，动作温柔又自然。
　　没过一会儿，林栩丞才匆匆赶来。
　　他刚从小卖部买水过来，额角带着薄汗，手里拎着几瓶刚冰镇好的水，瓶身还挂着水珠。
　　他安静地走过来，把水分给大家，全程话很少，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很快哨声尖锐响起，休息结束。
　　下午训练总算结束，夕阳把训练场染得暖黄，一天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四个人很自然地并肩往食堂走，像是早就约定好一样。
　　找了张桌子坐下，凌寒先把石妤眠的餐盘摆好，把她不爱吃的菜挑到自己碗里，又把纸巾推到她面前。
　　石妤眠累得不想说话，扒拉着米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凌寒。
　　陈遇礼安静地吃着饭，林栩丞坐在对面，动作轻缓，话不多，却很自然地帮她们挡开旁边路过的人。
　　吃到一半，凌寒看石妤眠额角还有汗，伸手替她擦了擦，声音很轻：“累坏了吧？晚上早点休息。”
　　林栩丞默默把自己餐盘里相对清淡的菜，往陈遇礼那边推了一点点。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连疲惫都变得温柔。
　　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石妤眠先溜出去和凌寒见了面，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支祛疤膏和一个小巧的筋膜枪，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陈遇礼抬眼瞥她：“你家那位给的？”
　　石妤眠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嘴硬道：“狗给的。”
　　她在床边坐下，忽然凑近陈遇礼，声音压得低低的：“陈遇礼！你看见今天凌寒递给林栩丞一个东西了吗？”
　　陈遇礼揉着小腿的动作一顿：“什么？”
　　“不知道，用纸巾包着的，看着像药片。”石妤眠眨眨眼，“我视力好，瞅见了。”
　　陈遇礼的指尖微微一顿，脑海里立刻闪过医院里林栩丞那张苍白的脸，心口莫名一紧。
　　“林栩丞这人，感觉好难接近。”石妤眠躺回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来，“不过凌寒好像和他处得还行，我听凌寒说他俩初中好像就认识，只是还没聊得太深，不敢确定。”
　　走廊里很快传来脚步声和女生的笑闹，同寝室的另外两个女孩刚洗好澡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班的教官最帅。
　　石妤眠听到这种话题最来劲了，“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立刻加入了讨论，寝室里瞬间又充满了年轻而嘈杂的生机。
　　陈遇礼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她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军训最后一天的傍晚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发烫的塑胶跑道上，腾起一阵白蒙蒙的水汽，空气里瞬间漫开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学生们爆发出一阵又惊又喜的尖叫，嬉笑着、推搡着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散成了一片。
　　石妤眠混在一群女生里挤在走廊的窗边，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外面那个淋得浑身湿透还在和朋友打闹的男生，与身边的人笑作一团，连额前的碎发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都没察觉。
　　不远处的石柱旁，凌寒安静地靠在那。明明走廊里人挤人，他身边却像有无形的屏障一样，空出了一小片安静的角落。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自始至终都落在石妤眠身上，等她笑够了才缓缓走了过去。
　　“头发都湿了。”他的声音压过周围的嘈杂，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发梢的水珠。
　　不等她反应，他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带着她很喜欢的茉莉花香，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别感冒了。”
　　石妤眠抬头，撞进他深褐色的眼眸里，外面的雨声和笑声仿佛都停了，只剩下他掌心的温度，和外套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倒越下越急，噼里啪啦砸在教学楼顶上。教官拿起哨子吹了一声，高声宣布：“今晚晚训取消，全部回宿舍整理内务！”
　　人群一哄而散。
　　石妤眠踮着脚在人群里左右张望，半天没找到陈遇礼的身影，轻轻蹙了蹙眉。还是凌寒伸手往走廊角落指了一下，她才看见那个安静的身影。
　　“礼礼！”石妤眠立刻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不回去吗？凌寒说小卖部新进了好几种口味的泡面。”
　　“你们先去吧，”陈遇礼蹲下身，系着松掉的鞋带，声音清淡，“我弄完就来。”
　　“哦—那你快点啊！”石妤眠挥挥手“等会儿被抢光了，可别怪我没等你。”
　　话音刚落，她就转身追着凌寒的背影跑远了。
　　一路上，石妤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整个暑假的小事都翻出来讲。一开始还在说笑，说着说着，就顺口提到了开学前那段黑暗的日子。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住院住了好久，那段时间，我自己都觉得熬不过去了。”
　　凌寒脚步猛地顿住。
　　雨声哗哗作响，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 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温柔又用力。原本明亮的眼底暗了一片，全是藏不住的心疼和后怕。
　　“哎呀，我这不是没事吗。”石妤眠从凌寒怀里挣脱出来，抬手抹了把发烫的脸，装出轻松的样子，“快点走啦，再晚泡面就被抢光了！”
　　雨幕把整栋教学楼都裹得湿漉漉的，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
　　没人注意到，一楼最里侧那间废弃器材室里面的陈遇礼和林栩丞。
　　小卖部里暖黄的灯光，把外面的冷雨隔成了另一世界。
　　凌寒和石妤眠挤在货架前，一整排泡面看得人眼花。
　　石妤眠扒着柜子挑来挑去，头发还有点微湿，鼻尖却凑得很近。
　　“这个香辣的吃过了，这个番茄的一般，咦还有香菜的不吃香菜……哇，居然有新出的奶油味！”
　　她拿起一桶，转头看向凌寒：“我要这个奶油火鸡面！”
　　凌寒靠在旁边，随手拿了个清淡口味，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怎么看货架。
　　“少吃辣。”他叮嘱了一句，还是把她手里那桶奶油味也一起拿上了。
　　石妤眠低头扒拉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往门口望了一眼。
　　“奇怪了，礼礼怎么还没来啊？”
　　凌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面淡淡开口：“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
　　石妤眠皱了皱眉：“对了，礼礼本来就不吃泡面。”
　　凌寒没说话，转身走到旁边的货架拿了一个海苔肉松味的饭团，顺手放进怀里。
　　“给她带的。”
　　雨还淅沥沥下着，宿舍门被轻轻推开。
　　陈遇礼刚踏进门槛，屋里就像炸开了一样。
　　一看见她，石妤眠抓着个温热的饭团奔过来，语气里藏着一整晚的惦记：“礼礼！你跑哪儿去了？我们在小卖部等了你好久。”
　　她把饭团往陈遇礼手里一塞：“这是凌寒特意给你带的，海苔肉松味，知道你不吃泡面。”
　　陈遇礼垂眸，指尖触到饭团的温度，轻轻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好吃吗？”石妤眠眼睛亮晶晶地像在等一个标准答案。
　　陈遇礼面无表情地又咬了一口，淡淡开口：“嗯。”
　　顿了顿，她平静补了三个字，“好难吃。”
　　石妤眠随即拍着手爆笑出声：“欸！我就说吧！他那口味不行！”
　　陈遇礼没笑，只低头又咬了一小口。
　　难吃。
　　可她却一口接一口，慢慢吃完了。
　　宿舍里闹作一团，泡面热气氤氲，窗外大雨未歇。
　　石妤眠嗦着泡面，指尖却不自觉摸了摸被凌寒抱过的发顶。
　　这个夏天的雨没有停，而他们的故事也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