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眠落尽寒冬里》好想牵手

3、军训 八月末

　　八月末的迟北市，空气里还裹着盛夏的余温。
　　天刚蒙蒙亮，石妤眠就被陈遇礼从床上薅了起来。她顶着一头炸毛的乱发，闭着眼往洗漱台挪，嘴里还在碎碎念：“我真的会谢……军训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啊……”
　　陈遇礼把一杯温牛奶塞进她手里，语气冷得像冰：“再抱怨，就把你那堆小裙子全捐了。”
　　两人简单吃过早餐，便朝着学校体育馆走去。
　　此刻的体育馆里早已人声鼎沸，密密麻麻全是穿着迷彩服的新生，几台老式吊扇的风在拥挤的人群里显得微不足道，闷热的空气里混着汗水和少年人的喧闹。
　　石妤眠从队伍最前面挤出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像只雀跃的小兽。她手里攥着两瓶还挂着水珠的冰水，指尖被冰得微微发红，却依旧脚步轻快，一蹦一跳地穿过攒动的人头，径直朝着队伍末尾的陈遇礼走去。
　　“礼礼！给。”石妤眠把一瓶还带着冰碴的水塞进陈遇礼怀里，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家那位呢？”陈遇礼接住水，挑眉问道。
　　“他们班人少，早就弄完了。”石妤眠踮起脚尖，像只探头探脑的小松鼠，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说在树荫底下等我们……欸，我看见他了！”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陈遇礼往香樟树下走。陈遇礼出于礼貌，朝凌寒微微颔首，凌寒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目光却始终黏在石妤眠身上。
　　石妤眠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开口挑衅：“哟，凌少爷的红毛呢？怎么染回去了，是嫌不够张扬吗？”
　　凌寒不气不恼，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里带着笑意：“这么久不见，小猫还学会挑衅了？”
　　石妤眠瞬间炸毛，一把拍掉他的手：“哎呀！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摸我头！不要摸我头！会被摸矮的！还有谁是小猫，你给我说清楚！”
　　她叉着腰，气鼓鼓地嘟囔了半天，凌寒就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直到她自己说累了，他才笑着递过一张纸巾：“好了，别气了，再气脸都要圆了。”
　　陈遇礼在旁边看得一阵牙酸，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对着石妤眠凉凉开口：“喂，石妤眠，你那‘超凶’的表情，在我看来跟小猫炸毛没区别，别演了。”
　　她又转向凌寒，语气里满是吐槽：“还有你，刚才点头的时候不是挺冷淡的吗？现在这一脸‘我家小猫真可爱’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我还站这儿呢。”
　　石妤眠被她说得脸一红，刚想反驳，凌寒却先笑了，梨涡陷得更深：“抱歉，没忍住。毕竟我们家小猫太可爱了。”
　　陈遇礼：“……”
　　凌寒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有一对浅浅的梨涡，连眼尾都染着暖意。他的眼睛很特别，不是纯粹的黑，而是带着极深的褐，像藏着一整个深潭。不笑的时候，他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可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他骨子里藏着孩子气的执拗——他总爱逗石妤眠，看她炸毛的样子，也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军训第一天下午没什么安排，只是领宿舍条和饭卡。
　　刚拿到手，石妤眠就拽着陈遇礼往小卖部冲，一边跑一边叽叽喳喳：“凌寒说他知道小卖部哪款冰淇淋最难吃，让我们避雷，我才不信他的品味，我偏要亲自试试！”
　　一看见等在旁边的凌寒，她立刻凑上去，眼睛亮晶晶地问：“冰淇淋呢？哪款是雷区？”
　　“红豆炼乳的，齁甜。”凌寒淡淡开口，“你真想吃的话，选抹茶的吧。”
　　可石妤眠向来只信自己的嘴，别人越说不好，她越要尝。她下巴一扬，理所当然地吩咐：“去给我买一个红豆炼乳的，一个抹茶的，再带个巧克力的。本小姐在这等你。”
　　凌寒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乖乖转身去买。
　　等他回来，忍不住皱了下眉：“你一个人吃三个，胃受得了？”
　　“谁跟你说我一个人吃了？”石妤眠拆开巧克力味的，顺手塞给陈遇礼，“这个是给遇礼的。”
　　陈遇礼接过冰淇淋，朝凌寒挑了挑眉，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凌寒立刻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委屈：“那我呢？我吃什么？”
　　“你？”石妤眠咬了一口冰淇淋，笑得理直气壮，“当然吃我吃不下的啊。”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石妤眠看见什么都想尝一口，偏偏胃口小，胃又不好，每次吃不完的，最后全塞给凌寒。而他，从来都不嫌弃。
　　回宿舍的路上，人流正挤。
　　凌寒很自然地让石妤眠走在内侧，人多拥挤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自己身边揽，指尖轻轻护着她，生怕她被来往的人撞到。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分，尖锐的起床号准时刺破宿舍的安静。
　　石妤眠还四仰八叉地赖在床上抱着枕头，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外，地上还滚着她半夜随手扔下去的玩偶，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梦话。陈遇礼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直接把人从床上硬拽了起来。
　　等赶到操场时，这里早已站满了人。天空是一片沉闷的灰蓝色，连一丝风都吝啬不肯给，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站在前方的教官皮肤黝黑，看上去干练又严厉，一开口嗓门大得震耳朵，直接把后排几个还在偷偷打哈欠的男生吓得一激灵。
　　“我叫赵猛！未来七天，你们可以恨我，但必须服我！”
　　“我服了。能不能放我回家”石妤眠凑近陈遇礼默默地说了句。
　　站军姿不到十分钟，后颈就已经汗湿一片，黏糊糊地贴在迷彩服上，难受得要命。
　　赵教官背着手在队伍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上“嗒嗒”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石妤眠的神经上。
　　“抬头，挺胸，收腹，中指贴紧裤缝——谁再动一下，全班加站十分钟！”
　　石妤眠吓得绷直身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余光偷偷往旁边瞟，陈遇礼站得笔直，侧脸冷冷静静的，半点不耐烦都没露。
　　再往三班的方向瞄一眼，凌寒就站在不远处，明明穿着一样的迷彩服，却硬是比旁人显眼几分。他站姿端正，侧脸线条利落，可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看。
　　太阳一点点爬上来，热气从脚底往上钻，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痒得直想挠。
　　石妤眠咬着唇，忍了又忍，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就在这时——
　　隔壁三班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直直晃了两下，“咚”的一声，直直倒了下去。
　　石妤眠趁乱跑去找陈意礼说话，“欸 ，你说他不会死了吧，要是真死了，死因是热死了还是饿死了呢”石妤眠说完还真在那边思考了一会。
　　“你就不能盼着人家点好?”陈遇礼很无语。
　　早训总算结束，解散的哨声一响，整个人都快瘫软下来。石妤眠拖着发酸的腿，跟在陈遇礼身后往食堂挪，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冰饮料。
　　没等吃上几口，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凌寒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清瘦、气质安静的男生。
　　是林栩丞。
　　凌寒径直走到我们桌旁，很自然地开口：“方便拼个桌吗？人太多了。”
　　石妤眠连忙往里面挪了挪：“可以，坐吧。”
　　陈遇礼抬眼淡淡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往石妤眠那边靠了靠。
　　凌寒坐下后，目光就落在石妤眠身上：“早上站军姿的时候，脸色怎么那么白?是不是又没好好喝水？”
　　石妤眠低下头：“起不来嘛……”
　　凌寒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餐盘里还没动过的水煮蛋剥好，轻轻推到我面前：“把这个吃了。”
　　石妤眠看着那颗白白净净的鸡蛋，皱了皱眉，很小声地嘟囔：“我……我不吃蛋黄。”
　　这话一出，凌寒眼底立刻浮起笑意，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他什么也没说，伸手把鸡蛋拿回去，把蛋黄抠出来放进自己碗里，把蛋白重新推回到石妤眠面前。
　　“吃吧。”
　　整套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一旁的林栩丞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只摆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小咸菜，吃得很慢，几乎不发出声音。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没多言。
　　从小到大，石妤眠不爱吃的蛋黄，永远都是他默默解决。
　　石妤眠咬着鸡蛋，忽然想起早上的事，看向凌寒：“你们班早上晕倒的那个同学，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低血糖。”凌寒顿了顿，看向旁边的林栩丞，“早上还是他先过去帮忙的。”
　　林栩丞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刚好在旁边，顺手而已。”
　　陈遇礼抬眸看了林栩丞一眼，两人目光短暂相撞，又同时若无其事地移开。
　　一顿早餐，有人吵闹，有人安静，有人默默把你不爱吃的都接过去。
　　石妤眠忽然觉得，就算军训再累，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吃过饭，四个人并肩往训练场走。
　　正午的阳光不算刺眼，风轻轻吹过，把军训服的衣角吹得微微晃动。一路上没人刻意找话题，安安静静的，格外舒服。
　　快到班级分界处时，凌寒先开口：“等下训练小心点，不舒服就立刻说，别硬撑。”
　　林栩丞也淡淡看向陈遇礼，轻声提醒：“站军姿别一直绷太狠。”
　　陈遇礼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四人就此分开，各归各的队伍。
　　石妤眠和陈遇礼慢慢往七班走，忽然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
　　“礼礼。”
　　“嗯？”
　　“我忽然觉得……高中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陈遇礼侧头看了石妤眠一眼，阳光下，她嘴角难得柔和了一点。
　　“怎么，被某人投喂几顿就满足了？”
　　石妤眠笑了笑，没反驳。
　　其实不止是因为凌寒。
　　是因为身边有最好的朋友，有默默照顾她的人，有安安静静陪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