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坠》明渠

4、第四章

　　院中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断断续续的音调，渐渐地串了起来，成了一首首悦耳的曲调。
　　琴案前的女孩也已变成了明媚娇艳的少女。纤纤玉指，轻拨琴弦，流泻满院叮咚。
　　“啪啪啪……”门口一男子拍着手走了进来。男子一袭青色长袍，头束玉冠，剑眉星目，俊逸潇洒，眸中星光点点，似冽冽清泉。
　　“秦哥哥！”少女迎上前去，一双眸子灿若星辰，更添了些娇美。
　　“越来越有进步了！将来可是要成为一代琴圣了！哈哈哈”男子戏谑道。
　　“秦哥哥就爱取笑人！”清越捶了他一拳，脸上浮起了两朵红晕，笑道“都行了弱冠礼了，还没点大人样！”
　　秦峰清目一瞥，辩驳道：“那不是提前了两年嘛！其实我还是很年轻的！”
　　清越听了他这孩子气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不害臊！”
　　“越儿不会是嫌我老了吧？”秦峰一脸憋屈，片刻，又瞥了眼清越，狡黠笑道，“反正再过两年你也要及笄，刚好我也真的弱冠了，我还守不住你吗？！恩~~”
　　清越啐了他一口，羞得满脸通红，忙岔开话题道：“我现在琴练得差不多了，我陪你去练剑吧！”
　　秦峰见她，脸色晕红，眸光似水，比桃花还要娇美，忍不住凑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转身飞快的跑出了屋里。
　　清越楞了一下，摸了摸脸，跺了下脚，羞赧道：“就爱欺负人！”立马就追了出去。
　　秦峰跑跑停停，还时不时回过头来，招招手，一副挑衅样。
　　清越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直弯下腰，扶着桃树喘气。
　　抬头，见秦峰斜斜地靠在一棵桃树上，微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悠哉悠哉的。再看看自己，桃色的裙裾上又是青草汁又是泥的，还直喘粗气，一副狼狈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愤愤地追上去。这会儿秦峰干脆闭目养神。青色长袍随风微动，云淡风轻。
　　眼看就要抓到他，不知怎的，就被脚下一颗小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直往地上扑去。没有预期中的摔个狗吃屎，腰间一紧，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越睁开眼睛，就对上那带着笑意的清冽双眸，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瞪什么，是你自己扑进来的哦~”秦峰凑到她耳边轻笑道。
　　“你！”清越一把推开他，又说不出什么话来，气得干瞪眼。
　　“好了，好了，逗你呢！”秦峰拉起她的手，无视她的挣扎，紧紧握住，“我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清越回答，就拉着她往门外走去。

　　街市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风筝挂满了摊头。小贩们扯着嗓子在那边吆喝。一看见年轻的男女就凑上前去。
　　“公子，买个风筝吧！你看这个蝴蝶形状的风筝，多漂亮！”说着，把个风筝摆到那人面前，又看了眼旁边的姑娘道：“公子，你看姑娘长得这么漂亮，也只有这个风筝，才配得上她呀！轻盈多姿、美丽大方！”说着，又扬了扬手中的风筝，赞赏的看了眼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羞涩一笑，轻轻扯了扯身旁男子的衣袖。那男子当即便掏出了钱来，道：“就这个吧！”
　　“好的好的！公子你人真是爽快啊！又长得这般俊俏，和这姑娘真是天生一对啊！”小贩笑嘻嘻地接过钱，忙不迭在那里夸赞了起来。
　　那两人笑着接过风筝，乐呵呵地走了。
　　“这年头，赚个钱真是不容易啊！口干舌燥，说的还尽是违心话！”小贩数了数钱，小声嘀咕着。
　　“说什么违心话啊？”甜亮的声音响起。
　　小凡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钱差点就滚下去了。抬头，见一年轻姑娘，忙笑道：“哪里有什么违心话，全是真心话！”说着，又拿起一个风筝，一脸谄笑道：“姑娘您真是……”
　　“真是轻盈多姿堪比赵飞燕，美丽大方堪比杨贵妃！只有这个风筝才配得上我是吧！”清越指着小贩手里金色凤凰的风筝，调皮地笑道。
　　小贩一愣，忙又笑道：“姑娘您真是太聪明了！连我想说什么都知道！还说得比我溜呢！”又对着秦峰道，“这位公子真是玉树有风，风流快活！和姑娘你真是天生一对啊！”
　　听得“有风”“风流快活”，清越偷笑着看了眼秦峰，见他嘴角紧抿，眉峰微挑，方才被他耍弄的气便消了一半。
　　“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秦峰憋了会，还是忍不住纠正道。
　　“哦！对对对！哎，你看我就一大老粗，连句话都不会说！嘿嘿！还是公子有学问！不愧是个读书人啊！将来一定能高中状元！”小贩挠了挠头，赔笑道。心里却嘀咕着，昨天明明听见说书人是这么说的呀！怎么这会儿用就不对了呢？
　　清越看这摊位上的风筝都不是很好看，便想往下一个摊位走去。
　　那小贩眼疾手快，连忙从桌下拿出另外几个，笑道：“姑娘，这几个可是今年的新款！您再瞧瞧！”
　　果然，这几个看上去颜色比方才那几个要鲜亮的多，手工业也要好得多。
　　清越拿起一个一串大雁连在一起的风筝。
　　“姑娘，真是好眼力，这个风筝可是今年最新推出的！名叫“大雁归”。是让那些边关将士的妻子、儿女，寄托对亲人的思念之情，以及表达希望他们早日平安归来的心愿的。”小贩看了看清越和秦峰，又道：“若是没有亲人在戍守边关，也可以借它祈祷我们早日打胜，归还我们一个安稳的日子。”
　　“很有寓意的一个风筝啊！”清越笑了笑道，“多少钱呢？”
　　小贩伸出两个食指交叉着，道：“十个铜子！”
　　“这么贵！”
　　“这个风筝重在心意，还在乎这点钱吗？”
　　“就是重在心意，才应该便宜点，让大多数人买的起呀！”清越辩驳道，“你们就是借着这几年边关不太平，借着别人的心意，来发这个横财！”
　　“小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几年国运不好，老是吃败仗，我们赋税越来越重，日子也不好过！我们也没办法啊！”
　　听小贩这么说，清越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说了句“他们跟你们也是一样的。”便走开了。
　　小贩听了这话，默然良久。
　　忽而，拿起那个风筝，追上去，道：“姑娘，你说的对。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们不该再欺压自己人。这个风筝你拿去吧！就当谢你今日的一番话。”
　　“这怎么可以？你也说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怎么能白拿你的呢？你要是不嫌少，我也只出得起5个铜子。”
　　“怎么小姑娘还看不起我这卖风筝的，不肯领情啊？”
　　“怎么会呢……”
　　“那就收着吧！全当是为边关早日打胜，将士早日凯旋积一份福吧！”
　　话说到这份上，清越也只得接过风筝连声道谢。

　　走过一段路，清越见秦峰一路都没再怎么说过话，侧头看他，他也浑然不觉，似在想什么心事。不由推了推她，“秦哥哥？秦哥哥？”
　　“恩？”秦峰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怎么啦？”
　　“你在想什么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没什么，可能春日里容易犯困吧！精神就有点不太好。”
　　清越见他不愿多说，也就没再多问。只道：“我们快去放风筝吧！好把我们的希望也一起放出去！”
　　“恩！”秦峰点了点头，牵着清越往前走去。

　　空旷的草地上有好多人在放着风筝。有的是恋人，有的是小孩子。风筝也是五花八门，什么形状的都有。
　　最引人注目的就属那个“大雁归”风筝。一长串的大雁拍成了一字型，在空中猎猎飞舞，就像一群渴望归家的人正迫不及待地往家中赶着。风筝下面还聚着好多人，有少妇、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有年幼的小孩。他们每个人都认真而又虔诚地望着高空飞舞的风筝，嘴唇微动，诉说着对远方亲人的思念和祝福。
　　清越举着风筝，秦峰在前面拉着线，两个人便在那片草地上跑了起来。
　　“放！”秦峰大喊一声，清越松手，风筝撑满了风飞了起来。秦峰一边跑一边拉着线，时不时回头看那风筝飞的怎样了。
　　“飞起来！飞起来了！”清越在后面欢呼道，“再高点！再高点！”
　　秦峰回头瞥见她那欢悦的样子，心中默默道，以后若是你一个人来放风筝，你也要这般开心啊！又或许，会有另一个人来陪着你吧！
　　风筝已经飞得很高了，清越站在风筝下，也如那些人般虔诚的诉说着祝福。她明亮的双眸，映衬着蓝天，显得越发清澈透亮，像折射着光彩的琉璃。
　　秦峰拉着线，在不远处静静地凝望着她。

　　这一幕，似乎穿越了时空，透露着不可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