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坠》明渠

3、第三章

　　天蒙蒙亮，靠着地平线处泛着青白色。
　　厨房昏黄的灯光里已经有人影在忙碌着，有淘米，加水，洗菜的声音传出来。
　　没多久，苏素云便端着两碗粥出来了。春日的早晨，还是清冷的，两碗粥冒着腾腾的热气。苏素云加快脚步向书房走去。还未走近，便听见了朗朗的读书声。不由微微一笑，上前推门进去。
　　“峰儿，吃早饭了！”苏素云把粥端出来，放于书桌上，又端出一盘酱瓜。
　　“阿姨，我自己来好了！”秦峰连忙起身，接过酱瓜，又拿起筷子，“阿姨，你怎么还端来书房了呢？我自己去厨房吃就好了。”
　　“呵呵，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端过来就省得你再跑来跑去，外面天又冷。”苏素云看着秦峰，见他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小棉袍，不由关切道“怎么就穿得这么少？冻着了可如何是好？虽已是春日里，但就是这天才最冻人。”
　　“穿这点刚好，穿多了，嫌碍事，身体都不活络了。”秦峰边吃边道。
　　“说起这个，今年也要为你们俩添几件衣裳了。”
　　“我衣服还多，你就帮自己和越儿添几件吧！”几年来都只见阿姨穿那几件衣服，洗的都泛白了，早已认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而且，那几件衣服也不合身了呀！都松松垮垮的，明显大了很多。
　　似是明白他所想，苏素云不以为意地笑道：“我还添什么衣服，以前的衣服再改改还能穿。”
　　秦峰还想再说，苏素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你只管认真读书，将来考个状元。也就了了阿姨的一个心愿，也对得起你爷爷奶奶了。”
　　“恩”秦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无比的沉重。
　　见秦峰已经吃好，苏素云起身，收拾碗筷。
　　秦峰连忙拿过端盘，道：“阿姨，我帮你端回去吧！”
　　“不用了，我还要去看看越儿。”苏素云拿过秦峰手中的端盘，“你就认真看书吧！明天又要去学堂了，多看看功课，可不要落下。”
　　苏素云往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道：“不要把时间都花在练剑上，强身健体就够了。看书才是主要的。”
　　“恩，”秦峰低低应了句，眸色黯然。转身回到书桌前，呆呆地看了会儿挂着的剑，还是坐下，拿了本书，有些烦闷地看了起来。

　　“叮叮……咚咚……叮叮当当……当当……”杂乱无章的声音从窗口传了进来，秦峰本来已经平静下去的心思，又烦躁起来。“什么声音啊！怎么这么难听！”秦峰放下书，侧耳倾听，细细辨别，有点像是变掉了的琴音，而且还是从越儿的阁楼那边传出来的。不会是她在弹琴吧！秦峰心里嘀咕了句，好奇心起，便往阁楼走去。
　　从窗口望去，只见一个小人儿正端坐在琴案前，皱着眉头，在琴弦上这边敲敲，那边拨拨，似是无从下手。后来，干脆不耐烦的把两只手猛地按上了琴弦。
　　“哄！”的一声，带着颤音在屋里散开，震得秦峰的耳膜嗡嗡响。
　　“停停停……”秦峰连忙跑进去拿开她的手，“你想把人都震倒还是想把房子震塌。好好的一把琴，到你手里真是糟蹋了，我估计她都要为落入歹人之手而哭得肝肠寸断了。”
　　秦峰瞄了眼琴身，两只手指慢悠悠地兼起了一根断了的琴弦，笑眯眯地看着清越，诧异地笑道“还真的是肝肠寸断啊！”
　　“哼！”清越拍掉他手中的琴弦，冷笑道：“也不知道那时是谁，三更半夜练笛把街坊邻居都引来了，吓得再也不敢碰笛，还在娘亲那里哭鼻子，说再也不要练笛啦，再也不要练笛啦！哎呀，到底是谁呢？”清越又故作疑惑的望向秦峰，一派天真无邪。
　　秦峰不以为然的笑笑，指指窗外。
　　清越凑过去一看，只见隔壁的王婶耳朵里塞着棉花，正与苏素云说着话，旁边还围着一群耳朵塞着棉花的人，“是不是你家越儿在耍脾气，拆房子啊？平日里多乖巧的一个女孩，怎的今日这般吵闹！”
　　“就是！我家大宝都吓哭了！”
　　“那算什么？我家的鸡都到处乱飞，就是不肯安安静静地呆在鸡窝里！”
　　“对啊对啊，我家的狗也是蹦来蹦去狂吠！”
　　“这有什么？我娘被吵得头疼，被我媳妇搀去看郎中了！七八十岁的人了，还要受这份罪，容易吗？”
　　“就是啊！素云啊，让你家越儿不要再闹了啊！”
　　路上的人由于耳朵塞着棉花，声音尤其的大，听得清越心里更是有气。转过头，对上秦峰一脸的戏谑，提起手肘就往他身上撞去。
　　秦峰轻巧地避过。清越哪里肯饶，直追着他。
　　两人跑下阁楼，迎面便撞上一脸严肃的苏素云。两人都呆立在那里。
　　“峰儿回去看书，”苏素云隐忍着怒意，指了指清越：“你跟我上楼来！”
　　清越知道，娘亲这样便是真的生气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低着头，默默跟着上了楼。
　　秦峰转身走了几步，猛然想起楼上的那个琴弦断了，那是阿姨一直都很宝贝的琴。连忙跟上去。
　　只见苏素云一脸铁青，立于案前，怔怔地看着那张琴。
　　秦峰慢慢走到苏素云面前，垂首道，“阿姨，琴弦是我与越儿玩闹时不小心弄断的。不关越儿的事。”
　　“不是！是我弄坏的！”清越喊道。
　　“是……”秦峰刚想再说，苏素云便截住了话头：“你们不用争了，是谁弄坏的我心里有数，也不重要，弦断了可以再续上。”她顿了顿，对秦峰说道“峰儿，这不关你的事，你回去好好看书。我有话对越儿说。”
　　秦峰看她如此坚决，知多说无益，只得下楼。但心里总归是不放心，只得在下面细细听着动静。

　　苏素云走到琴案前坐下，默默不语良久，再开口时，已无怒气。“越儿，娘亲一直都想培养你，让你成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将来出人头地，你自己过得好，也不负你爹与我当年的名声。也许，你并不喜欢这样，但这一直都是我的心愿。就像我对峰儿的期望一样。你或许觉得娘亲没有估计你们的感受，但娘亲自认为为你们选择了一条最好的路。”
　　清越点点头，道“我知道娘亲是为我们好，想让我们以后不用再受苦。我也不是不喜欢弹琴……”清越没再说下去，片刻又抬起头，看向苏素云，道“娘亲，我以后一定好好练琴！不会辜负娘亲的期望的。”
　　“你要真心这样想才好，若是勉强……”
　　“娘亲！我是真心想弹好琴的！”不等苏素云说完，清越抢先道。
　　苏素云盯着清越看了会，方道，“那就好，下午把琴拿出去修修。”
　　“知道了。”清越冲她笑着道。

　　秦峰在楼下听见脚步声，赶紧避开了。等苏素云走远，方才上楼去。
　　清越正埋头拨弄着琴弦。
　　秦峰走过去，坐在她身侧，帮她把垂落的几缕发丝绕到耳后，轻声道：“没事吧！”
　　“没事，”清越对着他笑了笑道，“娘亲也是为我好，为了让我有一技之长，我会好好练习的。”清越轻轻将头埋入秦峰的怀里，“等我练好了琴，我就在盛开的桃花下弹琴，你就在一旁舞剑。”
　　“恩，”秦峰抚摸着清越柔顺的长发，眸中是温暖的笑意，“到了冬天，我给你看树上开出的银白的桃花！”
　　“银白的？”清越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秦峰。
　　秦峰将她的头按回怀里，温柔一笑，“你以后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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