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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物刺心,病骨难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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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年扶着夏若曦上楼的背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温知予眼底。
她僵在原地,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周身的力气才像是被瞬间抽干,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跌坐在沙发上。
下巴上被捏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点皮肉之苦,比起心口的钝痛,根本不值一提。
她抬手按住胸口,急促地轻喘了几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闷得她喘不上气,细密的绞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药……
她必须吃药。
温知予撑着沙发扶手,艰难地站起身,一步一步缓慢地朝二楼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了楼上那对“璧人”,也像是在维持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刚走到楼梯中段,二楼卧室方向就传来了说话声。
是夏若曦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刚好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斯年哥,这不是我之前落在这儿的画吗?幸好还在。”
“这房间好大呀,比我公寓舒服多了……”
“你说,知予姐每天住在这儿,会不会觉得很孤单呀?”
每一句都带着炫耀,每一字都藏着挑衅。
温知予的脚步顿在台阶上,指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这里是她的卧室。
傅斯年竟然带着夏若曦,闯进了她唯一的小天地。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傅斯年淡漠的声音紧随其后,轻飘飘一句,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底线。
温知予再也听不下去,加快脚步,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关上。
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却挡不住心口翻涌的寒意与绝望。
她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不必闹,不必争。
闹了,他只会觉得她无理取闹。
争了,他只会更加维护夏若曦。
三年了,她早该明白。
在傅斯年面前,她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温知予转身走到床头柜旁,颤抖着手拿出药瓶,吞下药片,捧着水杯坐了许久,心脏处的绞痛才稍稍缓解。
她刚把杯子放下,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夏若曦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无辜又甜美的笑,手里还拿着一幅老旧的画。
画纸上,是年少的温知予,站在阳光下画画,眉眼明亮,笑容灿烂。
那是她十七岁的模样。
是她还没遇见傅斯年、还没被这段婚姻拖垮时,最珍贵的样子。
“知予姐,原来你年轻的时候这么好看呀。”夏若曦走到她面前,故作惊讶地开口,目光却在细细打量她的脸,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难怪斯年哥会把你留在身边,你这双眼睛,真的和我有几分像呢。”
温知予抬眼,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夏若曦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漠,自顾自地在房间里走动,东看看西摸摸,最后目光落在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上。
她伸手就要去拉。
“别动我的东西。”温知予终于开口,声音轻却带着冷意。
那个抽屉里,放着她年少时的画具、旧照片,还有所有关于傅斯年的、不敢让人触碰的心事。
那是她最后的净土。
夏若曦的手顿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随即又委屈地咬了咬唇:“知予姐,我就是好奇看看,你别这么小气嘛……”
她说着,故意脚下一崴,朝着旁边倒去。
刚好在这时,傅斯年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他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扶住夏若曦,满眼紧张:“怎么了?是不是摔疼了?”
夏若曦靠在他怀里,眼眶瞬间红了,柔弱地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想碰一下知予姐的抽屉,她好像不太高兴……”
一句话,瞬间颠倒黑白。
傅斯年立刻抬眼,看向温知予,眼神冰冷刺骨,满是斥责:“温知予,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有。”温知予平静地看着他,“是她擅自翻我的东西。”
“若曦不是这种人。”傅斯年想都不想就开口维护,语气笃定,“肯定是你给她脸色看了。我警告过你,不准对她无礼。”
又是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他永远不会信她。
温知予忽然觉得很可笑,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傅斯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这么十恶不赦?”
“难道不是?”他皱眉,语气厌恶,“别在这里阴阳怪气,若曦身体不好,你少刺激她。”
夏若曦靠在傅斯年怀里,偷偷看向温知予,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狠。
温知予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只觉得胸口那股压抑的气瞬间冲上头顶,心脏猛地一阵剧烈绞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疼。
“呃……”
她闷哼一声,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软,朝着旁边倒去。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傅斯年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身上,眉头皱得更紧,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可还没等他细想,夏若曦就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柔弱地开口:“斯年哥,知予姐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我们先走吧,别打扰她休息了。”
她刻意轻描淡写,就是要让傅斯年以为,温知予又是在装病博关注。
果然,傅斯年眼底那点微不可查的担忧瞬间散去,只剩下不耐。
“装模作样。”
他冷冷丢下四个字,扶着夏若曦,转身就走。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温知予一个人。
她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按住胸口,疼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微弱而急促的喘息。
药刚刚吃过,已经不能再吃。
她只能硬生生扛着这撕心裂肺的疼。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原来。
她病得快要死了。
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连一句关心,都成了奢望。
窗外,乌云彻底压顶,狂风呼啸,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而温知予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她对傅斯年的爱,快要燃尽了。
那颗为他跳动了七年的心,也快要,彻底停止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