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晓晓浩

4、冰冷的隐瞒与试探

　　傅砚之从家里出来后，开车在夜色里绕了很久。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划过，像一道道破碎的光影，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他掏出手机，想给林疏月打个电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

　　他该怎么说？说自己的家族濒临破产，说自己必须和江晚订婚才能挽救一切？说他和林疏月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梦？

　　傅砚之不敢想，他怕看到林疏月失望的眼神，更怕失去那个刚刚照亮他生命的少年。最终，他收起手机，发动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他想看看林疏月，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灯光亮着。傅砚之轻手轻脚地走到外婆的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林疏月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外婆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脸色依旧苍白。

　　傅砚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轻轻推开门，走到林疏月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身上。林疏月似乎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傅砚之，眼里瞬间泛起光亮：“你怎么来了？”

　　“刚从家里出来，过来看看你和外婆。”傅砚之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外婆，“外婆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医生说只能慢慢调养。”林疏月打了个哈欠，坐直身体，“你家里没事吧？刚才打电话给你，你没接。”

　　傅砚之心里一紧，连忙掩饰道：“没什么事，就是爸妈问了问学习的情况。”他不敢看林疏月的眼睛，怕自己的谎言被拆穿，“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护士照顾。”

　　“我想再陪外婆一会儿。”林疏月摇摇头，目光落在傅砚之脸上，“你好像有心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傅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没有，可能是最近学习太累了。”他伸手揉了揉林疏月的头发，动作温柔，“听话，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林疏月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他起身，走到外婆床边，轻轻掖了掖被角，然后跟着傅砚之走出了病房。

　　医院门口，傅砚之开车送林疏月回临时租住的小屋。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林疏月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突然说道：“傅砚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傅砚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咙有些发涩：“好。”他知道，自己无法兑现这个承诺，心里充满了愧疚。

　　把林疏月送到楼下，傅砚之看着他走进楼道，直到身影消失，才发动车子离开。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未眠。他知道，隐瞒只是暂时的，联姻的事情迟早会被林疏月知道，到时候，他该如何面对？

　　第二天早上，傅砚之来到学校，眼底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林疏月看着他，心里很担心，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早读课上，傅砚之趴在桌上，看起来无精打采。林疏月悄悄递给他一张纸条：“是不是没休息好？课间睡一会儿吧。”

　　傅砚之看到纸条，心里一暖，抬头对林疏月笑了笑，点了点头。课间的时候，他真的趴在桌上睡着了，眉头却依旧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在挣扎。

　　林疏月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有些不安。他总觉得傅砚之有事情瞒着自己，那种疏离感，虽然很淡，却真实存在。他想起周默曾经说过，傅家和江家是世交，两家早就有婚约。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正在这时，江晚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牛奶，放在傅砚之的桌角。她看到林疏月，眼神里带着一丝敌意：“林疏月，我劝你离傅砚之远点，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疏月抬起头，看着江晚，语气平静：“我和傅砚之是什么关系，好像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江晚冷笑一声，“你知道吗？傅家和江家很快就要联姻了，我和傅砚之是天生一对，你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别再自不量力了。”

　　林疏月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冰水浇透。他虽然早就知道傅砚之和江晚有婚约，但听到江晚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痛。他看着江晚，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意味，却只看到了坚定和嘲讽。

　　“你在胡说什么？”傅砚之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听到江晚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江晚，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江晚的眼眶有些泛红，“傅砚之，你以为你能瞒多久？两家的长辈已经在商量订婚的事情了，你逃不掉的。”

　　傅砚之猛地站起来，拉着江晚走出教室，留下林疏月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心里一片混乱。他看着傅砚之离开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江晚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隐隐作痛。

　　教室外的走廊里，傅砚之松开江晚的手，语气冰冷：“江晚，谁让你去说这些的？”

　　“我不说，他迟早也会知道。”江晚的声音带着委屈，“傅砚之，你醒醒吧，你和他是不可能的。傅家现在的情况，只有和江家联姻才能挽救，你不能因为他，毁了整个傅家。”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傅砚之的语气很坚定，“我是不会和你订婚的，我喜欢的人是林疏月。”

　　“你喜欢他又怎么样？”江晚哭了起来，“你能给他什么？傅家要是破产了，你连自己都养不起，还怎么照顾他？林疏月是个学霸，他的未来一片光明，你不能耽误他。”

　　江晚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傅砚之的心上。他知道江晚说的是事实，傅家现在的情况，确实给不了林疏月幸福，反而可能会拖累他。他想起林疏月的外婆还在医院治病，想起林疏月对未来的憧憬，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

　　也许，江晚说的是对的，他和林疏月，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与其让林疏月跟着自己受苦，不如早点放手，让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傅砚之回到教室，看到林疏月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他心里一疼，走过去，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疏月转过头，看着傅砚之，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傅砚之，江晚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要订婚了？”

　　傅砚之的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她在胡说八道。”他不敢告诉林疏月真相，只能继续隐瞒。

　　林疏月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但傅砚之的眼神很坚定，让他有些不确定。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傅砚之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自己辜负了林疏月的信任。他看着林疏月，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解决傅家的危机，然后光明正大地和林疏月在一起。

　　只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转动。梧桐叶依旧在飘落，带着秋天的萧瑟，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