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晓晓浩

2、雪松味的温柔

　　转学生的新鲜感很快过去，林疏月在重点班渐渐站稳了脚跟。他的成绩依旧稳居年级第一，笔记被同学们争相传阅，老师也对他赞不绝口。但他依旧保持着低调，除了周默，很少和其他人过多交流，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或者去医院看望外婆。

　　傅砚之依旧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学渣，上课睡觉，下课要么趴着补觉，要么和几个朋友出去抽烟。但自从那次送过午饭之后，他对林疏月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每天早上，林疏月的桌角总会出现一瓶温热的牛奶；午休时，保温盒里的饭菜换着花样出现；有时候林疏月晚自习留到很晚，傅砚之会开车送他到医院附近。

　　林疏月起初很不适应，多次提出要还钱，都被傅砚之拒绝了。“就当是雇你给我补课的报酬。”傅砚之总是这样说，“我成绩太差，爸妈都快把我骂死了，你帮我补补课，这些都是辛苦费。”

　　林疏月无法拒绝，只好答应帮他补课。于是，每天晚自习放学后，教室后排的灯光总会多亮一个小时。林疏月耐心地给傅砚之讲解知识点，傅砚之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总会认真听着，偶尔提出几个刁钻的问题，让林疏月刮目相看。

　　“傅砚之，这个公式你记住了吗？”林疏月指着数学课本上的公式，语气认真。

　　傅砚之趴在桌上，看着林疏月的侧脸，灯光下，林疏月的睫毛很长，皮肤白皙，嘴唇抿成一条浅浅的弧线。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记住了，不就是a?+b?=c?吗？小学就会了。”

　　林疏月无奈地摇摇头：“这是勾股定理的推论，你要理解原理，而不是死记硬背。”

　　“知道了，林老师。”傅砚之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林疏月脸颊微红，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讲解。傅砚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其实并不在意成绩好不好，只是喜欢这样和林疏月待在一起，安静的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林疏月身上的皂角味，很安心。

　　周末的时候，林疏月会去医院陪外婆一整天。傅砚之偶尔会开车过来，带来一些水果和营养品，坐一会儿就走，不多打扰。有一次，外婆清醒的时候看到了傅砚之，悄悄问林疏月：“疏月，那个小伙子是谁啊？对你挺好的。”

　　林疏月脸颊微红：“是我的同桌，傅砚之。”

　　“傅砚之？”外婆想了想，“是不是傅氏集团的那个傅家？”

　　林疏月点点头：“应该是吧。”

　　“那孩子看起来不错，就是眼神里有点桀骜。”外婆笑着说，“疏月，你在学校要多和同学相处，别总是一个人，有个好朋友互相照应也好。”

　　林疏月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外婆是担心自己，自从父母离异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很少交朋友。周默是他唯一的发小，而傅砚之，是他来到这个学校后，第一个主动关心他的人。

　　这天下午，林疏月正在医院给外婆削苹果，手机突然响了，是周默打来的。

　　“疏月，不好了！傅砚之出事了！”周默的声音带着焦急。

　　林疏月心里一紧：“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他在学校门口和人打架了，被警察带走了！”周默语速飞快，“我也是刚听说的，好像是因为有人骂你，傅砚之听不下去，就和人打起来了。”

　　林疏月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捡起苹果，对护士说了一声，就匆匆跑出医院，打车赶往学校。

　　到学校门口时，已经围了很多人。警车停在路边，周默站在人群外，看到林疏月，连忙跑过来：“疏月，你可来了。傅砚之已经被带走了，听说要去派出所做笔录。”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疏月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是几个外校的混混，在门口说你是没爹没妈的孩子，还说你外婆活该生病。”周默咬牙切齿，“傅砚之刚好开车过来，听到了，就下车和他们理论，然后就打起来了。傅砚之下手挺重的，那几个混混都受伤了。”

　　林疏月心里又酸又涩，他没想到傅砚之会为了自己和人打架。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别人议论的焦点，但他一直选择忍气吞声，没想到傅砚之会为了他出头。

　　“我去派出所看看。”林疏月说完，转身就要走。

　　“疏月，你别去了。”周默拉住他，“傅家已经派人过去了，应该没什么事。你现在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让傅砚之担心。”

　　林疏月停下脚步，心里很乱。他拿出手机，想给傅砚之打电话，却发现自己没有他的号码。他只好问周默：“你有傅砚之的联系方式吗？”

　　周默摇摇头：“我没有，他很少给别人留号码。不过你别担心，傅家那么有势力，肯定能把事情摆平的。”

　　林疏月点点头，心里却依旧不安。他在学校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天黑，才慢慢打车回医院。

　　回到医院，外婆已经睡着了。林疏月坐在床边，看着外婆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傅砚之平时对自己的照顾，想起他为了自己打架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很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

　　第二天早上，林疏月来到学校，发现傅砚之已经坐在教室里了，脸上带着一点淤青，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你没事吧？”林疏月走到座位上，轻声问。

　　傅砚之抬头看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没事，小伤而已。”

　　“昨天的事，谢谢你。”林疏月的声音有些低沉。

　　“谢我干什么？”傅砚之挑眉，“那些人说话太难听，我看不惯而已。”

　　林疏月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有心理负担，心里更加感动。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药膏：“这个是消肿的，你擦擦吧。”

　　傅砚之接过药膏，看着林疏月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打开药膏，往脸上涂抹，动作有些笨拙。林疏月看着，忍不住伸手帮他：“我帮你吧。”

　　林疏月的手指轻轻落在傅砚之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让傅砚之浑身一僵。他看着林疏月近在咫尺的脸，清润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身影，心跳突然加速。

　　林疏月察觉到他的僵硬，连忙收回手，脸颊微红：“好了。”

　　傅砚之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傅砚之依旧每天给林疏月带午饭，林疏月依旧每天帮傅砚之补课。他们会在晚自习后绕着操场走一圈，分享彼此的心事。林疏月会说起外婆的病情，说起自己对未来的迷茫；傅砚之会说起自己对学习的厌恶，说起父母的期望带来的压力。

　　周默看着两人越来越亲密的样子，心里很高兴，却又有些担忧。他知道傅砚之和江晚的关系，那是两家早就定下的婚约，傅砚之不可能违抗家族的安排。而林疏月，心思单纯，一旦陷入感情，恐怕很难抽身。

　　江晚也察觉到了傅砚之和林疏月的异常。作为傅砚之的世交，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喜欢傅砚之，也默认了两家的婚约。看到傅砚之对林疏月格外上心，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天下午，江晚找到傅砚之，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傅砚之，你最近和那个转学生走得很近啊。”

　　傅砚之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怎么了？他是我同桌，我和他走得近有问题吗？”

　　“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江晚皱着眉，“你别忘了，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的婚约是早就定下的。”

　　“婚约是你们大人的事，和我没关系。”傅砚之的语气有些冷淡，“江晚，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别想多了。”

　　江晚愣住了，眼眶有些泛红：“傅砚之，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明白吗？”

　　傅砚之沉默了，他知道江晚喜欢自己，但他对她只有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慕。他看着江晚泛红的眼眶，心里有些不忍，却还是说道：“对不起，江晚，我不能给你想要的。”

　　江晚转身跑开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傅砚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烦躁。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两家的压力，江晚的感情，都会成为他和林疏月之间的阻碍。

　　但此刻，他只想珍惜和林疏月在一起的时光。他抬头看向教室，林疏月正坐在座位上认真学习，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边。傅砚之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心里暗暗想：不管未来有多少阻碍，他都要护着林疏月，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秋风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落在傅砚之的肩头。他知道，这个秋天，不仅有落叶，还有他和林疏月之间，悄然萌发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