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晓晓浩

1、九月风里的相遇

　　省实验中学的梧桐大道总是比别处先染上秋意。九月开学那天，林疏月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踩着满地碎金似的落叶走进校门时，额前的碎发被风拂起，露出一双清润却带着疏离的眼睛。他是刚从邻市转来的学霸，中考满分的成绩让他在开学前就成了重点班的“名人”，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掩不住的疲惫——外婆的病还在反复，昨晚他在医院守到后半夜，直到护士催着才回了临时租住的小屋。

　　“疏月！这里！”

　　不远处的花坛边，周默挥着手臂大喊，一身张扬的红色校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林疏月快步走过去，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怎么在这儿等我？”

　　“咱可是发小，你转来我的学校，我不得来接你？”周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重点班在三楼，我带你上去，顺便给你介绍几个同学。对了，我们班有个‘传奇人物’，你可得见识见识。”

　　林疏月没追问“传奇人物”是谁，只是跟着周默往教学楼走。楼道里喧闹不已，高一新生的雀跃与高三学长的沉稳交织在一起，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到三楼重点班门口时，周默突然停下脚步，朝教室里努了努嘴：“喏，就是他——傅砚之。”

　　林疏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睫毛纤长，鼻梁高挺，即使睡姿慵懒，也难掩出众的样貌。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却莫名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桌肚里堆着几本崭新的课本，连塑封都没拆。

　　“学渣界的天花板，富二代里的混世魔王。”周默压低声音介绍，“傅家你知道吧？市里的龙头企业，他家的产业多到数不清。但傅砚之这人，偏偏不爱学习，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倒数，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他人不算坏，就是有点高冷，不爱搭理人。”

　　林疏月没说话，只是多看了傅砚之两眼。他向来专注于学习，对这类“传奇人物”没太多兴趣，此刻他心里想的，还是放学后要去医院看外婆。

　　“林疏月同学，进来吧。”班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老师，看到林疏月，笑着招手，“大家安静一下，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林疏月，中考满分的学霸，大家以后要多向他学习。”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疏月身上。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轻声说了句“大家好”，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泉水。

　　“傅砚之，你旁边不是有空位吗？”班主任朝最后一排喊道，“林疏月，你就坐傅砚之旁边吧。”

　　傅砚之像是被吵醒了，慢悠悠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林疏月，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没说话，只是往里面挪了挪，给林疏月腾出位置。

　　林疏月抱着书包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刚放下书包，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更像是某种男士香水，清冽又好闻。他下意识地看了傅砚之一眼，对方已经重新趴在桌上，似乎又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节课，林疏月听得很认真，笔记做得工工整整。傅砚之则全程昏睡，偶尔被老师点名，也能凭着几分小聪明蒙混过关。林疏月发现，傅砚之虽然看起来不学无术，但反应很快，有时候老师提出的难题，他随口就能说出解题思路，只是懒得深入钻研。

　　午休时，周默凑过来，递给林疏月一瓶牛奶：“疏月，走，去食堂吃饭。”

　　林疏月摇摇头：“不了，我带了面包，吃完还要去医院看外婆。”

　　“你外婆还没好吗？”周默的语气带着担忧，“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你快去吃饭吧，我自己去就行。”林疏月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面包和牛奶，慢慢吃了起来。

　　傅砚之不知何时醒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听到林疏月的话，他转过头，看了林疏月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桌肚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保温盒，打开，里面是香气扑鼻的饭菜，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汤。

　　林疏月愣了一下，没想到傅砚之居然带了午饭，而且看起来很丰盛。

　　傅砚之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怎么？想吃？”

　　林疏月连忙低下头：“没有，抱歉。”

　　“喏，给你。”傅砚之把保温盒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我妈让司机准备的，太多了，我吃不完。”

　　林疏月愣住了，看着眼前的保温盒，又看了看傅砚之，犹豫着要不要接。

　　“拿着吧，别浪费。”傅砚之挑眉，“你外婆生病，你得多吃点好的，才有精力照顾她。”

　　林疏月没想到他会听到自己和周默的对话，心里有些触动。他抬头看向傅砚之，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保温盒：“谢谢你，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傅砚之摆摆手，重新看向窗外，“就当是欢迎新同桌。”

　　林疏月没再坚持，打开保温盒，饭菜还冒着热气，味道很香。他确实饿了，加上外婆生病以来他一直没好好吃饭，此刻闻到饭菜的香味，食欲瞬间被勾了起来。他慢慢吃着，心里暖暖的，抬头看了傅砚之一眼，对方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吃完午饭，林疏月收拾好保温盒，对傅砚之说：“谢谢你的午饭，很好吃。保温盒我下午洗干净还给你。”

　　傅砚之“嗯”了一声，没回头。

　　林疏月背上书包，朝校门口走去。走出教学楼，一阵秋风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阳光温暖而不刺眼。他想起傅砚之递给他保温盒时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起圈圈涟漪。

　　医院里，外婆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一些。看到林疏月进来，外婆笑着伸出手：“疏月，你来了。”

　　“外婆，感觉怎么样？”林疏月走过去，握住外婆的手，声音温柔。

　　“好多了，你别担心。”外婆拍了拍他的手，“学校里还习惯吗？同学好不好相处？”

　　“挺好的，同学们都很友好，还有个同桌帮了我。”林疏月想起傅砚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那就好。”外婆欣慰地点点头，“疏月，你从小就懂事，外婆放心。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我知道，外婆。”林疏月眼眶有些泛红，“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回家呢。”

　　“好，外婆一定快点好起来。”外婆笑着说，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疏月在医院陪了外婆一个小时，直到护士来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学校时，下午的课已经开始了。他悄悄走进教室，傅砚之依旧趴在桌上，似乎在睡觉。他轻轻把洗干净的保温盒放在傅砚之的桌角，然后坐下，拿出课本，认真听起课来。

　　放学时，周默拉着林疏月去打球，林疏月婉拒了，他还要去医院。傅砚之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疏月一眼：“需要送你吗？我开车了。”

　　林疏月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傅砚之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林疏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桀骜不驯的富二代，居然会这么关心自己。也许，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

　　秋风吹过，梧桐叶再次飘落，落在林疏月的脚下。他抬头看了看漫天的落叶，心里突然觉得，这个秋天，或许会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