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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开牢笼(一) 话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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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清风徐徐,女孩身上的馨香入怀。
“梁瑾,你之前的演技未免太差了。”
梁瑾不说话,静静看着面前的人儿。
车灯由远及近,最后直直打在两人身上。
叶瑜还在发愣时,后排的车窗降下,从里面传来令她毛骨悚然的声音。
“叶瑜,自己上车,别想让我下去抓你。”
是叶景,对叶瑜有着血脉性的压制。
叶瑜一下挺直了脊背,说话都开始结巴:“哥,我……我只是脚扭伤了,所……所以才让我同学送我来。”
梁瑾目光微顿,接着是一贯的沉稳清淡。他走上前去,视线与叶景相接,“你好,我是梁瑾,叶瑜的同学。”
“你好啊,小同学,我们家的叶瑜可能就你一个好朋友,这么晚了还只让你送她回家。”
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叶瑜被他说的面红耳赤。
叶景抬眼,漫不经心看着眼前的人。即使隔着段距离,叶瑜也感受到了叶景刻意对梁瑾散发出的威压。
眼前少年依旧眼中淡然,不畏亦不惧。
“哎呀,这都多晚了,赶紧放小同学回去吧!”
一道温柔的女声打破僵局,叶瑜一听到这声音,就知道有救了。
“同学,这会也晚了,先回家休息吧,改天我约你出来。”
叶景眸中盛满笑意,不过这笑在叶瑜眼中,却多了几分威胁之意。
叶瑜小心翼翼坐上车,看着后视镜里梁瑾的身影越来越远。
“别看了,人家已经走远喽。”
叶瑜难得硬气一回,“哥,你干嘛这么对他?”
叶景听罢,靠在椅背上,斜眼望她,眸中是戏谑的笑意。
“我可什么都没干,你说对吧,栀瑶?”
叶瑜抱着唐栀瑶的胳膊,抬眸看她,不觉就入了迷。
唐栀瑶不愧是在娱乐圈里,凭借一张脸就大杀四方的人。
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千娇百媚浑然天成。
上挑的狐狸眼,眼尾一颗红痣在冷白的肌肤上如凛冽寒冬里的一点红梅,无限妖冶,夺人心魄。艺术家精心雕刻般的鼻骨下,红唇勾起,恰到好处的的媚。
此时她斜倚在车座上,吊带裙勾勒出她的玲珑起伏,褐色的眸轻轻扫向叶瑜,叶瑜便已是神魂颠倒了。
更何况此时唐栀瑶一手撑着下巴,双眸还直勾勾望着她,红唇微微勾起,她一靠近,便是一阵幽香弥漫。
“你哥哥确实什么都没干呦,年年。”
叶瑜看她这样说着话,更加面红耳赤,说话也结结巴巴。
“好……好吧。”
叶景将手放在唐栀瑶的腰上,将她捞到自己身边,在她的耳畔,呼出一口热气,带着些缱绻与泥喃。
“听,年年,我们栀瑶都说什么都没干。”
分明是在对叶瑜说话,他却直勾勾看着唐栀瑶泛起红晕的侧颜,他拨弄着她的耳垂,兴味十足。
唐栀瑶推了他一把,见他的手还是紧紧放在自己的腰上,轻叹一口气,抓着他的领带,迫使他低下头,将红唇落在了他的下巴处。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很快,等叶瑜反应过来,就只看到叶景略显局促的坐着,耳朵泛红,手也老实的放在了膝盖上。
叶瑜对着唐栀瑶竖起大拇指,唐栀瑶只是轻笑,转头望向叶景。
几年前的夜晚,她也用过同样的方法。
盛夏的晚风带着醉意,尽数吹进校园里。
“叶景,我报到临烨了。”
身前的少年像是一路跑来的,脸颊泛着红,气喘吁吁,眼里却闪着光,在听到她说的话后,先是不可置信,踉跄着后退几步,在看到女孩死灰般寂然的眼后,一切理智都濒临瓦解,眼中的光一一熄灭。
“唐栀瑶,你把我当……”
话音未落,身体便往前一倾,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唇落在了脸颊上。
叶景身体僵硬,愣愣看着眼前的人儿。
唐栀瑶抬眸,眼神坚毅,“叶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你相信我,那我会好好对待且珍惜这段感情,并且不遗余力,直到我再也无法抓住。”
唐栀瑶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相信,那我们走到今天就分开吧。”
叶景眼中有挣扎,看着女孩的眼,鬼使神差的,他听到自己回答:“好。”
话落,女孩环抱住他的腰,面颊紧贴着他的心跳,没有说一句话,他却感到胸膛一阵濡湿。
叶景也回抱住她,两人在微醺的夏夜相拥,憧憬着一个有彼此的未来。
八月份,两人各奔东西,唐栀瑶去了临烨市的戏剧学院,叶景去了临川市的经济学院,一字之差,却相隔千里。
在唐栀瑶心里,叶景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行为举止,而是他有良好的教养。在那个以黄色,女性为谈资的时候,叶景是一股清流。男生凑在一起满脸奸笑时,只有他皱眉,安静的退开,甚至会为了被造谣的女生出头。
在知道这一切之前,她和叶景是同桌,这位同桌,一直处在舆论的中心,看着混不吝的,笑起来痞气十足,说话也吊儿郎当,一副流连花丛的样子,因此唐栀瑶一直都对他很平淡,无感。
上课时,她坐立不安,腿间湿热,猩红在干净的校裤上十分狰狞,唐栀瑶在大夏天感到浑身冰凉,下课后,也呆呆坐在座位上不动。
在那个对“生理期”闭口不提的年代,即使很多女孩知道这并不值得羞耻,也无法撼动已根深蒂固的“传统”,无法大大方方直视她。
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唐栀瑶抬头。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唐栀瑶觉得此刻的叶景浑身都发着光。
叶景额头上挂着汗珠,说话是难得的认真,“我从我妹那里要的,给你吧。”
说着便把手里的黑袋子递给她,“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我妹妹说你们女生都用黑塑料袋,那就用喽。”
一瞬间,唐栀瑶红了眼眶,眼看着泪水就要落下来,叶景递给她一张纸巾,脸上闪过诧异。
“你哭什么?等等,不会是被感动哭的吧,不是,这有什么的啊,这不是个正常人都会干的吗?”
见唐栀瑶眼泪还是一滴滴落下,叶景笑了,笑的张扬耀眼。
至此,暗恋开始。
唐栀瑶本也会泯然众人,成为一个籍籍无名的暗恋者,但不知怎么的,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就偏偏看中了她。
高考结束当天,唐栀瑶在昏黄的落日余晖下,漫无目的游荡在街头,没有踏上新征程的喜悦激动,没有像别人那样无所顾忌的欢呼呐喊,更没有满怀激情的走南闯北,只有一种平淡,无波无澜的平淡。
不知是走的累了,还是怎的,唐栀瑶缓缓蹲下身,看着日薄西山,余晖苍凉。
尘埃落定之时,她第一次为未来感到迷茫。
嫁人?不,想到那个男人肥腻且带着猥琐的脸,唐栀瑶就想吐。
到现在,她都没有什么向往的大学,专业,也许是因为她从小就觉得,她离不开这,这个地方会束缚她一辈子。
她想过逃离这里,可是逃离的勇气早在日复一日中被磋磨了,有时唐栀瑶还会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思想都快被他们同化了。
当听到亲戚生了个女孩后,会下意识替她担忧之后的生活,会遗憾为什么生的不是男孩。
当她意识到这件事后,被惊起了一身冷汗,在夜晚痛哭,在夜晚无尽的懊悔,难道我已经开始和他们一样了吗?
鲜活的灵魂趋于麻木,在日渐被同化的日子尽头,唐栀瑶看到了叶景。
那包卫生巾,让她麻木的灵魂恢复了些鲜活。
唐栀瑶原本对毕业很平淡,但可惜的是,和她一起毕业的人中,有叶景。
午夜梦回时,总能在在梦的残存中见到叶景。
唐栀瑶依旧蹲在路边,此时只余一点光线留在天际,这里漆黑一片。
有人轻拍她的肩,比她先认出那个人的,是心跳。
唐栀瑶站起身,抬头,是叶景。
他依旧是那副闲云野鹤的样子,挑了挑眉,闲散的抱臂,“唐栀瑶,去哪个大学?”
唐栀瑶愣神,移开视线,她向来不敢直视他,“不知道。”
叶景还是看着她,噙着一抹笑,“说说嘛,说不定咱俩能上一个大学。”
唐栀瑶猛然抬起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想和你上一个大学。”
叶景就这样懒洋洋说出了令她心潮澎湃的话,唐栀瑶还未回过神来,叶景继续说:
“你去哪我就去哪,总之我就跟着你了。”
叶景见她迟迟不说话,刚做好的心理建设一点点崩塌,眼看就要临阵脱逃,唐栀瑶轻轻开口,声音几乎要隐匿在风中,“好,那你跟着我吧。”
唐栀瑶扬起脸,笑得灿烂,“叶景,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谁也不知道,那天她在夜色遮掩中红了眼眶,她终于不再迷茫了,知道了自己将来会去往哪里,和这个,带着星辰般耀眼光辉的少年。
最重要的,她有了要逃离原生家庭的信念,有了要逃离的理由。
在说出那句话时,唐栀瑶拿出了最大的勇气。
在某段时间,如海潮般汹涌的自卑也曾淹没过她,可是在浪潮的尽头,她对自己说:“配不配得上,我自己说了算。”
觉得配不上,那就努力与他并肩啊。
在抛却所有情欲,以最清醒的头脑面对世界时,唐栀瑶知道,叶景是她逃离原生家庭,向上攀爬的唯一阶梯。
有时唐栀瑶还会感激她的父母,感激她们没有把她早早送去夜店或跟老男人培养感情,还在她以命相逼后,让她读完了高中。
盛开在罪恶土壤之上的美貌,是原罪。
唐栀瑶在很小时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因此她只能不断地向上爬,让最原始的罪恶与她相隔万里,这是她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唐栀瑶回到家,水泥墙面与地板增添了几分压抑与窒息,空气中弥漫的异味更是让人反胃,唐栀瑶皱眉,想赶紧去卧室,却被王沁喊住。
“瑶瑶啊,你先来一下,妈妈跟你说几句话。”
唐成伟和王沁都坐在沙发上,餐桌上放着几盘菜,甚至都倒好了酒,平时吵吵闹闹的唐伟都安静得写着作业,时不时怪笑着看她。看样子两人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就等着她来呢。
唐栀瑶坐在沙发上,王沁笑着来拉她的手,唐栀瑶豪不掩饰厌恶,将手抽了出来,王沁笑容一僵,但还是拿出她良好的演技,满脸慈爱。
“瑶瑶,这几年家里也不容易,别人家的女孩子都已经嫁人或进工厂给家里挣钱去了,就我们坚持着,供你上完了高中,女孩家家,这点学历也够了,你弟弟之后的学费,我们家也就出不起了,你一个做姐姐的……”
供我上完了高中?唐栀瑶几乎要笑出声来,三年来,那次的学费不是她厚着脸皮,到人店里干活,一点点攒下来的,他们可是一分钱都没有出。
“行了,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这下换唐成伟说话,他僵硬的扯了扯脸上的横肉,强装出一副慈爱的样子,“瑶瑶,大学……就不上了吧,女孩子也没什么用,你李叔给你介绍了一个小伙子,我看还不错,人家彩礼也给的高,要不……你就嫁了吧。”
他还没等唐栀瑶说话,便又补充,“不领证也没关系,人家家里也不准备领。”
唐栀瑶气得发抖,对这个家最后的一点温存也不存在了。
见他不说话,唐成伟把一直藏在卫生间的人叫了出来。
来人目测四十几了,身体肥胖,被肉挤得,几乎看不到眼睛,随着他的移动,异味很快充斥着唐栀瑶的鼻腔,令人作呕。
王立将唐栀瑶上下打量了个遍,猥琐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行啊,唐哥,这么个黄花大闺女,就便宜我了。”
他们放肆的哄笑着,唐栀瑶在他们眼中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唐栀瑶拿出口袋里的小刺刀,毫不犹豫向王立胳膊上刺去,杀猪般的哀嚎瞬间响彻整栋楼。
事情发生的很快,等三人反应过来,唐栀瑶已经跑下了楼。
哀嚎声依旧回荡在耳边,唐栀瑶毫不顾忌的笑,畅快的笑。
尖刀刺入血肉的快感令她浑身颤栗,带着十八年来对整个家庭的怨恨。
实则,她是想要将刀刺入他们哄笑时暴露出的颈动脉,但她还是保持着些理智,只是刺向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