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瑾夏瑜》咚咕咚咕

9、破开牢笼（二） 破开了

　　破开了束缚她半生的牢笼，又将利刃刺向了深恶痛疾者，唐栀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爱的少年，正在路的前方等待着她，过往的各种执念也都在此刻消散。
　　五岁未能得到的布娃娃；八岁未能穿上的小裙子；十岁未能得到的蜡笔；以及十四岁未能买到的卫生巾；十六岁不能继续上学的绝望……
　　那些久记于脑海的片段，都在此刻化为泡影。
　　离别时，叶景说要一起去临川，当时她没有考虑过多，情绪上头，说好。现在呢，她要彻底逃离这个家，就要杜绝与任何和这个家庭有关的人交往，甚至不可以让任何有关的人见到她，这个家族联系紧密到窒息。
　　临川相距庆丰，只有几百公里，唐家的亲戚遍布。
　　她要去往一个完全陌生，举目无亲，且相隔万里的城市，临烨，是最合适的地方。
　　唐栀瑶走在一个落地玻璃前，玻璃前的人五官极其艳丽，甚至带着几分妖冶，是让人见之不忘的那种。
　　美貌，是她现在唯一可以拿出手的。唐栀瑶忽然想起小时候看电视剧，电视里的人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凭着那时的喜欢，将每个人物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她说她想当明星。
　　王沁却说:“瑶瑶啊，好女孩都不会去娱乐圈那种地方的，你要真想去，咱们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供你啊，还不如啊，以后初中毕业了赶紧找个活干去。”
　　她想赌一把，赌能不能靠着这张脸，在娱乐圈杀出重围，让唐家的人都看着她光鲜亮丽。
　　填志愿那天，她还是将第一志愿改成了——临烨戏剧学院。
　　八月，各奔东西，上飞机前，唐栀瑶像是有预感般的回头，叶景正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冲她遥遥招手。
　　临烨和临川有着两千五百多公里的距离，见一面不容易，两人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打长途视频，一次视频通话结束，唐栀瑶刚要挂电话，便听到叶景有些沉闷的声音，“没事，栀瑶，还有四年，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每次假期，叶景都会来临烨找她，只是做些最平常的事，牵手压马路，看电影，做陶瓷娃娃……
　　大三那年，临烨市下起一场雪，唐栀瑶窝在宿舍看着台本，毫无预料的，接到了叶景的电话。
　　电话里，男人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缱绻，“栀瑶，我在校门口，你从窗户往外看。”
　　唐栀瑶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风雪里，站着位身穿黑衣的男人。
　　唐栀瑶向他奔去，不顾身上单薄的睡衣与迎面而来的风雪。
　　跑啊跑，终于在风雪的尽头看到了他。
　　叶景也看到了她，张开双臂，笑时一如年少时的轻狂肆意。
　　唐栀瑶撞进他的怀抱，鼻腔充斥着他身上好闻的清香。
　　叶景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儿，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脸蛋红扑扑的，此时从他怀里抬头，一双眼亮晶晶的。
　　唐栀瑶情不自禁抬手，指尖落在他的眼睫，鼻梁，嘴唇上，认真的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她几乎要落泪，终于不再是虚无的声音，而是真实的人，终于可以触摸到的人。无法见面的所有委屈都在看到他时被纾解，被治愈。
　　她主动踮起脚，他也配合的弯下腰。
　　先是试探，浅尝辄止，后是一发不可收拾。
　　唐栀瑶勾着叶景的脖颈，感受到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脑袋，将自己按向他。双唇相触，引发一阵颤栗，两人拉开一段距离，看着雪雾中的对方，而后默契的继续，唇舌相贴缠绵，薄荷香气流转，唐栀瑶捧着他的脸，几乎喘不过气。
　　两人呼出的气息在寒冬里弥漫，消散……
　　无论多少年，寒冬里热烈的拥吻都回荡在唐栀瑶的脑海里。
　　大四，毕业季，校园里枝繁叶茂，花团锦簇，暑气翻涌。
　　很多人已经接到了试戏的邀请，唐栀瑶也不例外，不过她偏偏钟情一部女二的剧本，古风悬疑类，出自一部她很喜欢的小说《残茧》。
　　小说中的女二沈烟长相妖冶，美到摄人心魄。从小无父无母，八岁那年被人收养，却常年遭到虐待，身上伤痕遍布，但不知为何，唯独没有毁了她的脸，十五岁时，被逼迫着接客时，她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早就打好了要把她逼为娼妓，当作一颗摇钱树的打算。沈烟也不是吃素的，多年来的怨恨累计，她选择屠了唐家满门。苦求男主的爱而不得后，她果断选择了放弃，结局只给她留下一个凄凉又决绝的背影。
　　读完小说，在那么多角色中，她只选择了沈烟。
　　赶毕业，她要争取到这个角色，唯一困扰她的，便是相传这部剧的导演是位社恐，从不出现在大众视野，知道她长相的人微乎其微，更别提约出来讨论角色的事了。
　　唐栀瑶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又感受到了一种令她窒息的迷茫。
　　愣神之际，手机震动，是叶景发来的消息。
　　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图片里叶景穿着随意的白衣黑裤，身旁跟着个女孩，高马尾，五官明丽，杏眼潋滟，显露出辰星璀璨，纯净 可爱。叶景眼里有无奈的笑意，手轻轻放在女孩的发顶，溢出屏幕的暧昧。
　　唐栀瑶攥着手机的骨节泛白，大夏天里，她只觉得浑身冰凉。
　　室友看她脸色泛白，上前问道：“栀瑶，你没事吧？”
　　唐栀瑶僵硬的摇头，强行扯出一抹笑，“我没事，你先去忙吧。”
　　舍友也不再多问，到一旁收拾东西。
　　冷淡的性格使她大学四年来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她总是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激不起她眼中的波澜。
　　叶景来临烨找她那次，亲吻过后，她就将叶景推开，掩下眸底的情绪，平淡的开口，“这么冷的天，要不你先回去吧。”
　　可平淡只在表面，内心的汹涌只有她自己知道。
　　唐栀瑶垂下眼睫，他这么堂而皇之的发给我，是想分手吗？
　　她缓慢的打出几个字:要分手吗？
　　对于这段感情，她时刻做好了要离开的准备，因为她知道，自己此刻就像是菟丝花，而大树想要抛弃一颗攀附的菟丝花，轻而易举，叶景那样的人，身边也从不缺比她更好的人。
　　消息石沉大海，久久不被回复，唐栀瑶攥紧了手机，眼睫轻颤，又打下几个字：我知道了。
　　唐栀瑶向下浏览着之前的聊天记录，忽然看到一年前，叶景发来的:栀瑶，我们永远在一起。
　　看着看着，唐栀瑶便觉得眼前起了雾，转瞬间模糊了所有。
　　唐栀瑶将聊天记录一一删除。
　　几天后，唐栀瑶的导师忽然发来一则信息：今晚有个私人聚会，里面就有严导，我和你一起去，要把握住机会啊。
　　夜晚的盛唐酒店富丽堂皇，璀璨的灯火连成一片。
　　唐栀瑶身着暗红色晚礼服，紧身布料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身材，黑发披散，修长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无形中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走起路来，红裙摇曳，隐约可见白皙修长的双腿。一张脸更是夺人心魄，狐狸眼眼尾轻挑，媚气横生，红唇艳丽，天生的蛊惑人心。
　　宴会的角落，坐着一群人。导师将她领至角落，毕恭毕敬的向在场的每个人问好，唐栀瑶也陪着笑，丝毫没有注意坐在阴影处的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女性，穿着干练的西装，却又透着股文艺范。李芊接着灯光抬眼打量着唐栀瑶，呦，这不就是沈烟本人吗?
　　长相极其艳丽妖冶，却不媚俗，有一股坚韧的劲儿。
　　“老李，这位是你介绍的学生？”
　　导师连忙点头，“对对，就她一直想参演您新剧里女二的角色。”
　　李芊眯眼，不带丝毫犹豫的，转头对着角落里的人说：“不好意思啊，叶少爷，您女朋友可能演不成了，我找到更合适的了。”
　　这时，一少女从宴会中心走来，娇俏明媚，“大家好，我来了。”
　　唐栀瑶转头，女孩看起来也就15岁的样子，却身穿价格不菲的晚礼服，落落大方，众人回应她：“叶小姐来了啊，快坐下。”
　　叶小姐……与叶景发来的图片一模一样，当时没有细看，没有发现那女孩其实年龄很小。
　　唐栀瑶有一瞬的怔愣，还未反应过来，就听阴影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没事，那就是我女朋友。”
　　叶景说着，站起身来，走向唐栀瑶，牵起她的手，望向她，眉梢一挑，笑的邪肆。
　　他这样一说，更多的目光落到了唐栀瑶身上。
　　“栀瑶姐姐！”
　　最先出声的是叶瑜，她神色激动，很快站起身来，“姐姐，很高兴今天终于见到你了，我是叶景的妹妹，叶瑜。”
　　叶景牵着她的手一紧，还重重的捏了一下，唐栀瑶转头，对上叶景无奈的目光。
　　“呦，唐小姐，看来你是命中注定的沈烟啊。叶少爷一直推荐的女朋友，就是唐小姐啊。”
　　唐栀瑶眸光微闪，垂眸掩去眸底她的情绪，只一瞬，便又扬起笑脸，对着李芊道：“是啊李导，这真是难得的缘分啊。”
　　李芊听罢，便嚷着要为这缘分跟唐栀瑶和叶景喝一杯。
　　唐栀瑶知道这时候，无论叶景还是她，都不好拒绝。
　　几杯低度酒下肚，唐栀瑶便明白了，李芊哪里是社恐啊，分明就是嫌跟不投缘的人社交太麻烦了，对外界放出的消息。
　　宴会结束，偌大的宴会厅只余叶景和唐栀瑶两人。
　　唐栀瑶坐在沙发上，叶景单腿蹲地，双臂将唐栀瑶禁锢在他与沙发之间，抬头注视着她的泪眼。
　　一滴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唐栀瑶哭得抽抽搭搭，胡乱的想用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她紧抿着唇，但细碎的哽咽还是落入叶景耳中。
　　“对不起……对不起叶景，我以为，以为你要跟我分手。”
　　叶景抬手，用指节擦去挂在眼角的泪水，嗓音缱绻的说:“我怎么会和你分手啊，不是说了，要永远在一起吗？给你发那张照片，只是想知道你在不在意我，可以上来就说要分手，我能怎么办？”
　　唐栀瑶嘴一撇，哭得更凶了，双臂抱着叶景的脖子，头埋在他肩头，不过一会，肩头便被泪水打湿。
　　叶景轻拍着她的背，在她的耳边说：“栀瑶，没什么好掩饰的，在意就是在意，不用装作不在意，也不用装的很冷淡，你可以蛮横娇气……”
　　叶景捧起唐栀瑶的脸，看着她，“无论如何，我爱你。可是栀瑶，你要回应啊。”
　　“我想通了，你这么拧巴，在意也会装作不在意，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些没有意义的事了。”
　　拧巴的人，受不了情感任何考验，他们只会在确保自己不受伤害的情况下，先一步离开。所以就需要，不加掩饰，直接热烈的爱。
　　唐栀瑶猛地抱住他，她在宴会上喝了酒，微醺之时，情感便不再被理智所克制。
　　“叶景，其实我很爱你，很爱很爱，你……相信我。”
　　迷醉间，唐栀瑶扯着叶景的领带，将他拽向自己，双唇相接，舌头灵巧的钻入他的唇齿间。
　　叶景一手抱着唐栀瑶，在前台开了房卡，随着“叮”房门打开，唐栀瑶捧着他的脸继续深吻下去……
　　吻铺天盖地，感受着彼此身上每一寸温热，交缠的呼吸间是汹涌的爱欲。意乱情迷，爱欲交织，□□相融时颤栗的是渴望爱的灵魂。
　　今夜，她破开了牢笼——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与小心翼翼所铸的牢笼。
　　一年后，《残茧》终于被搬上了荧幕，唐栀瑶凭借沈烟一角爆火，众人都道：“屠了满门后的狠厉决绝真不像是演出来的。”
　　确实不是演出来的，唐栀瑶是真的将那日的自己代了进来。
　　《残茧》大获成功，至此，她终于踏上了属于她的璀璨星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