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瑾夏瑜》咚咕咚咕

7、夏夜迷蒙 少年人

　　少年人的情感总是来的莫名，来时汹涌澎湃，不可阻挡，只能看到遮天蔽日翻涌着的爱意。一场冬雪，使一切归于平静，潺潺溪水蜿蜒着流经各地，绵长且柔和。平静之下，暗藏澎湃。
　　在中国，在根深蒂固的教育体系下，高考仿佛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可以通过一场高考就逆天改命，通过一场高考就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有人已经惊醒，却也只能顺应时代的浪潮。
　　叶国华骨子里还是传统的，在有能力出国的情况下，仍然让叶瑜努力高考，并且还想着要冲刺国内的高等学府。
　　叶瑜虽具备蛮横娇惯的各种条件，但她并没有长成温室里，半点不受风吹雨打的娇花，反而有一种野草般的韧劲。
　　可以为了一道数学大题，彻夜苦想；可以为了英语单词，五点起站在冰天雪地里；摞起来半人高的试卷，她可以面不改色，一张张写完。
　　谁都没有资格奚落她。
　　她从未想过走什么捷径，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梁瑾在高三时凭借让人望尘莫及的成绩，令整个高三的学子都将他定位目标。
　　陈杰无数次指着他的成绩单，对他说：“你就是清华北大的好苗子啊，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鲤鱼跃龙门了。”
　　高三，忙碌且充实。转眼就迎来了一百天的倒计时。
　　一中的百日誓师，向来声势浩大，经费方面也完全不考虑，似乎是将优化校园环境的钱都用在了一天的百日誓师上。
　　那天，烈日当空，却无一人抱怨，难得乖巧的站在操场上。
　　热浪翻涌，彩旗飘扬，鲜衣怒马，风华正茂。一个个站在烈阳下，神采飞扬的少年们，向着蝉鸣阵阵的夏日，向着自己的未来宣誓着要拼搏白天，金榜题名。
　　一个个七彩的礼花冲上云霄，接连绽放，掌声震天。
　　在一片喧嚣中，梁瑾望向阳光下发着光的少女。
　　叶瑜，向阳而生，向你而生。

　　梁瑾有时会看着叶瑜埋头做题的背影，缓解繁重学业所带来的的烦躁。
　　叶瑜的成绩有进步，虽说只是从四十几名到了三十几名，但也被人注意到了她的潜力。
　　一天，橙红的夕阳铺散在整个操场，夏风徐徐。陈杰叫叶瑜和梁瑾去往办公室。
　　两人沉默的跟在后面。一进办公室，便有很多道视线朝着他们投来。
　　陈杰搬来两个椅子，让两人坐下。陈杰推了推眼睛，笑容和蔼。
　　“叶瑜同学啊，这次考试啊，你的成绩很不错。在竞争这么激烈的情况下，一下进步了十几名，说明你很有潜力呀!”
　　许如倾也在一旁说道：“理科生，语文能考那么好，也算是个奇迹啊。”
　　叶瑜安静垂眸听着，陈杰再次开口，“梁瑾同学成绩一直稳定在第一，所以我们希望你们能组成一个学习小组，互相帮助。 ”
　　叶瑜抬起头，杏眼瞪的圆圆的，如受惊之鹿。
　　还没等叶瑜说出拒绝的话，许如倾就率先一步开口：“梁瑾的语文不是很好，叶瑜同学多多帮忙。咱们班可是怀瑾握瑜，这瑾和瑜就要互帮互助哦。”
　　“之前你们的事老师也有所耳闻，但老师也相信，你们这么聪明的孩子，应该能明白其中的利害的。”
　　两人沉默着走出办公室，此时最后一节晚自习下，乌泱泱的人群都朝着校门走。
　　看着天际线处燃烧着的云团，梁瑾轻声说:“叶瑜，好好考试，你的人生，会更加绚烂。”
　　叶瑜闷声走在前面，听到这话身形一顿，却不回头看他。
　　“你也是。”
　　寂静的小巷里，一点猩红摇曳在黑暗里。
　　梁瑾将手中的打火机转来转去，火光在黑夜里摇曳。
　　两三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逼近，王国志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可以啊，小子。一月一万，看你长得不错，不会是……”
　　这钱来得正大光明，他在暑假其间身兼数职，能接的活基本都接了，并自学了计算机编程，靠卖程序挣了不少钱。
　　梁瑾闻言，也只是嗤笑一声，不紧不慢道：“王国志，你不会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龌龊吧，你的艾滋病从谁身上传来的，找到没?”
　　王国志听到他的话，也不恼，脸上还是带着笑。做他们这行的人，早就习惯了笑里藏刀。
　　“还没呢，不知道是哪个小婊子。小梁你以后也得注意啊，别像叔一样。”
　　说着，还用他不知干过什么的手拍拍梁瑾的肩膀。
　　王国志一行人走后，梁瑾皱眉拍拍肩膀处，将烟叼在嘴里，一手挡风，一手拿着打火机。
　　打火机将烟点燃，尼古丁挥发在空气中。
　　如玉的指节夹着根烟，怎么看都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梁瑾低眉看着墙角处的青苔，深绿蔓延至整个地面，就连墙上都攀援着几株。这里阳光无法照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片黑暗，唯有夜晚时街边路灯隐隐向这投来一点昏黄。
　　这东西，生命力可真旺盛啊。
　　“梁瑾，抽烟不好。”
　　小巷里蓦然传来少女清甜的嗓音，梁瑾回头，叶瑜站在巷口，路灯的那点昏黄尽数打在她身上，发丝都泛着一层光晕。
　　梁瑾就这么看着，看着叶瑜走至他对面。小巷狭窄，两人挨的很近。
　　梁瑾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眸看她，夹着烟的手背在身后，怕烫到她。
　　据说尼古丁能让身体分泌肾上腺素，放空思想，意识朦胧。
　　两人隔着烟雾对望，的确朦朦胧胧的，像是一场幻境。
　　良久，叶瑜再次开口：“梁瑾，抽烟不好。”
　　梁瑾仍旧以沉默应对，眸中晦暗翻涌，情不自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对她起了逗弄的心思。对着她泛白的脸，轻轻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缭绕中，静静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
　　这算是他对她唯一的一次“恶行”。
　　烟雾带着苦涩，不知为何，带着热气的烟雾蒙在她脸上时，叶瑜觉得眼眶发热，眼泪吧嗒吧啦落在地面上。
　　寂静的小巷中响起无奈的叹息，叹息里像是一种妥协，梁瑾将指间的烟捻灭在地。
　　兴许是尼古丁的作用，梁瑾的理智再也无法扼制汹涌的情意。
　　他将身前大颗大颗往下掉着眼泪，抽抽搭搭的姑娘拽进怀里。
　　他有些贪婪的感受叶瑜发梢轻拂自己脸颊的感觉，鼻腔里充斥着女孩身上的馨香。
　　过了很久，少年沙哑的嗓音才回荡在小巷里，“叶瑜，别哭了，好吗?”
　　叶瑜双臂僵硬的垂在身侧。
　　“你之前不这样的。”
　　现在的他冷漠且恶劣，原本光风霁月的人已经不在。
　　热气喷洒在脖颈处，叶瑜带着委屈的声音流转在梁瑾耳边。
　　梁瑾依旧拍着她的后背，一手拂上她的发顶。“我以后再也不抽了。”
　　梁瑾将她从怀里扶起，叶瑜已经平复了心情，只是眼圈与鼻头都还泛着红。
　　抬头与梁瑾对视，叶瑜突然觉得无所适从，手足无措，连忙后退，后背却忽的撞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嘶——”
　　兴许是与王国志这种人走得近了，梁瑾桃花眼里多了几分痞气，不同于校门口小混混的痞，是一种掩藏在矜贵清冷下的，现在的人称它为“雅痞”。
　　“很痛?”
　　“嗯。”
　　叶瑜故作委屈的低下头，还偷偷观察着梁瑾的神情。
　　梁瑾有些无奈，抓着她的书包肩带，把人往巷口捞。
　　出了巷口，两人应当走向不同的地方，就此分道扬镳。
　　叶瑜不是一个能安静走路的人，她站在了花坛边，一下高了很多。她看着梁瑾清隽的背影，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要跳下来。
　　“梁瑾……啊！”
　　叶瑜摔了下来，“咚”的一声。
　　梁瑾跑到她身边，弯下腰，女孩一见到他，眼睛就立刻雾蒙蒙的，像是掩藏着极大的委屈。扶着他的手，想要站起来，脚腕处却传来一阵刺痛。
　　“梁瑾，我一个人走不到家。”说着，还抬头看他的神色，“而且……李叔刚休假。”
　　女孩这番话无非表达了一个意思:我一个人回不了家，需要你帮我，还必须是你。
　　“那我扶你?”
　　“不行，还是会伤到脚踝。”叶瑜回答的理直气壮。
　　梁瑾不是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偏偏他天生无法拒绝她。只能轻声叹气，将书包递给了她，然后蹲下身来。
　　“上来吧。”
　　叶瑜没有背书包，她的书包被吴越拿走，早送到了家里。于是她将梁瑾的书包背在肩上，四肢有些僵硬的趴在了他身上。
　　梁瑾缓缓起身，又将她颠了颠，两只胳膊卡在她的腿弯，还微微侧头，“胳膊勾好了，掉下去我不管。”
　　叶瑜立马听话的勾住他的脖子，双腿也不再乱摆。
　　“梁瑾，我和你的书包都有点重。”
　　梁瑾回答：“不重。”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多谢啦。”
　　“……”
　　叶瑜在他身上也不老实，小动作不断，头一会儿埋在左边，一会儿埋在右边，勾着脖子的胳膊一会紧一会松，明白梁瑾在她面前永远都是任人欺负的好脾气，就将梁瑾的眼镜摘下，自己戴上。

　　几次试探，叶瑜发现梁瑾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也就识相的停止了动作。
　　走到“江滨壹号”的大门前，梁瑾将叶瑜放了下来。
　　叶瑜点着脚，仍旧用辰星般闪烁的眼望着他，“梁瑾，你不喜欢我?”
　　听语气，她是在反问。
　　梁瑾做过斗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永远无法拒绝她，永远得对她俯首称臣。毕竟月光就是这样，无法拒绝。
　　叶瑜离开的最后一秒，听到梁瑾轻声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