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瑾夏瑜》咚咕咚咕

6、仲夏夜茫（二） 隔着茫

　　隔着茫茫夜色，李樾听到女孩细碎的哽咽，顿时手足无措。
　　吴越带着哽咽的话语响起，“李樾，我能不能……能不能去你家，我可以……给你补习。”
　　“昂好好好，你说什么都行，别哭了，好不好？ ”
　　听到这句话，吴越的泪水反而更加汹涌。
　　李樾缓缓取下吴越的手，对上一双泪眼迷蒙的眸子，心神微荡。
　　“哎呦，这是怎么了，还哭。”
　　李樾用食指的直接小心翼翼擦去吴越眼角的泪珠，吴越并未像往常一样，拍开他的手，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眸中盛满细碎的月光。
　　李樾想将她揽入怀中，却也知道，在正常情况下的吴越，绝不会允许他这样做，只能将停在半空中的手臂放下。
　　“不是要回家嘛，走呀。”
　　李樾牵起女孩的手，装的是一派的风轻云淡，甚至还闲适的嚼起棒棒糖，实际上呢，吴越能感受到，他牵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被风一吹，吴越没有了在一时情感爆发下的冲动，清醒了过来。
　　“李樾，我要不……不去了，太麻烦你了。”
　　李樾转过头，像是想到什么，守护她的安全感，“那行，我给你开一晚上酒店吧，安全一点。”
　　吴越眼中仍有泪意，被他这么一说，转而破涕为笑。
　　两人走到路灯下，接着昏黄的光线，吴越细细看着少年被镀上一层光晕的侧颜。
　　还挺帅。
　　“李樾。”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樾转过头，忽然勾唇笑了。“你说呢？越儿。”
　　“越儿”是余秀禾给她起的小名，应是只有她一人知道，却不知怎的，让李樾听了去。
　　“越儿”被叫的缱绻，平添了几分暧昧，让人听得耳根发软。
　　“认真的吗?”
　　回她的依旧是李樾吊儿郎当的语调，“你说呢，我可初中就给你表过白，可别说你忘了。”
　　初二的时候，“一女生拿开水将一猥琐大叔的命根子给烫没了”的故事引起了轩然大波，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所有的男生都仿佛亲身体会了那种痛苦，一时间安分不少。而李樾给出的评价便是:这女生挺虎，小爷我必须见见。
　　经多方帮助，李樾最终见到了正主本人。
　　当时李樾一听人找到了，便激动地翘课跑去看。
　　见到她的时候，烈阳高照，蝉鸣喧嚣。女孩安安静静坐在教室上课，一群人吹着口哨喊她的名字，她也不理会，全然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
　　下课铃响起，他们觉得索然无味，便准备走。这是女孩才从教室里出来，大喊着：“就你们来找我？”
　　李樾最先应声，放肆的上下大量她，齐肩短发，眼眸隐隐带着不耐烦，“就你？看起来一副乖学生样儿，是干出那事的人吗？”
　　吴越不作任何回答，快步走到他面前，李樾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鼻子上就挨了一拳，鼻血就这么涌了出来。
　　“现在你觉得我是不是干那种事的人了？”
　　夏日的热浪袭来，李樾大脑晕乎乎的，眼前的女孩浑身都笼罩着一层光晕，此刻笑的张扬。李樾一时都忘了擦鼻血，只是愣愣的看着，周围的人也直发愣，直到女孩重新走入教室才反应过来。
　　“哇塞，这也太娘们了。”
　　这是众人对吴越的评价。
　　李樾脑子里有一场海啸袭来，遮天蔽日，汹涌澎湃。满脑子都是 ：卧槽，这女的真漂亮，真带劲。
　　从此，李樾在跟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过九中的校门口时，都会装作漫不经心的扫一眼，似乎是希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那个将他一拳打的神魂颠倒的人。
　　有时，他会在穿着一模一样校服的人群中一眼看到她，她隔着人潮与他相望，此刻，所有喧嚣隔绝于耳，只余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而每次吴越与他对望后，都会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令他尴尬的挪开视线。
　　初二的下学期，他等在校门口，为了壮胆，还叫了位兄弟。段宇浩将胳膊搭在他身上，说：“不是，兄弟，咱就单恋一枝花啦？那么多妹子喜欢你，偏要找个最不好惹的。”
　　李樾无心搭理他，只是用脑内雷达不断搜寻吴越的位置，终于，他看到了她。
　　李樾拿着一束花本就显眼，加上出色还略带痞气的外貌，来来往往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李樾捧着束玫瑰，向着吴越跑去。
　　吴越发着呆，猝不及防看到李樾向自己跑来，还拿着玫瑰，有些发愣。
　　李樾直接将玫瑰丢到了吴越怀里，笑的一脸痞气，“明白我的意思不？”
　　吴越抬起头与他对视，不说话，却看得少年有些慌乱。
　　“吴越，你对我是什么意思？别光看我啊。”
　　少年见他一直不说话，脸红得能滴血，感觉气息都不顺了。
　　吴越安安静静，脑海中突然就浮现了吴成海的脸。余秀禾告诉她，男人都这样，吴成海算好的了。
　　一想到眼前的人将来也会变得暴怒无常，吴越便有些害怕。
　　“吴越，我直接告诉你吧，我……我喜欢你，咱俩这名字就注定是天生一对，你能……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少年说话都有些磕绊，还是垂眼认真望着吴越。
　　“李樾，我不喜欢你，你走吧，把花也拿回去，我不需要。”
　　吴越说出的话分外冰冷，眼前的人听后眼眶泛红，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吴越不会因为他的眼泪便改变看法，因为每次吴成海对余秀禾动手后，都会疯狂道歉，泪流满面，甚至下跪，狂抽自己耳光。可是下一次还是涛声依旧，不断循环往复。
　　吴越越走越远，李樾还呆在原地，段宇浩无奈的拍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之后，李樾也想过喜欢上别人，可是不受控的，他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吴越，听到她的名字，便觉得心尖一颤。长此以往，李樾也想开了，既然喜欢不上别人，那就死磕到底吧。
　　初中的时候，李樾的成绩很差，在听到吴越要上一中时，落寞了很长一段时间。第一次开始后悔，以前没有好好学习，跟着一群人胡乱玩。
　　李樾想尽办法，努力学习，但基础没有打好，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李樾开始朝着体育迈步，他很有天赋，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便超过了许多体育生。
　　最终，李樾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入一中。没人知道，他拿到录取书的那天，一个人哭了很久。
　　而现在，他正牵着心心念念女孩的手，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李樾，你抖什么呀？”
　　李樾的手一僵，“胡说，我哪里抖了。”
　　吴越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走姿，笑了。
　　赌一次吧，就赌李樾不会成为吴成海。
　　“李樾，其实那天你把花扔给我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
　　李樾诧异的转过头，“我以为你那个时候讨厌我呢。”
　　“当时确实有点，所以我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会高兴。”
　　夏夜寂静，热浪翻涌。
　　吴越凑在李樾的耳边，少年微微弯腰，吴越的话语裹挟着盛夏的燥热，“李樾，我现在，真的好喜欢你。”
　　震耳欲聋的心跳在耳边回响，与每次在茫茫人海中看到她的震颤相应，世界仿佛都在此刻灿烂起来。
　　吴越被一把捞进怀里，少年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似乎还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肩膀处。
　　“李樾，你哭了吗？”
　　无人回应她，只有细碎的抽泣声随风灌入耳中。
　　“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哭包。之前把你拒绝了你哭，现在怎么还哭呢？”
　　吴越轻拍他的背，路灯下，两人相拥，毫无保留的在对方面前落泪。
　　情侣所能做的，最亲密的事，不是缠绵悱恻的深吻与□□的碰撞，而是面对面，泪水无所顾忌的在对方面前落下，显露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不是□□的坦诚，而是心灵与心灵的交缠与触碰。
　　他们仅仅是拥抱，没有其他的行为，澄澈且美好。
　　李樾的父母做着生意，常年奔波在外，家里往往冷冷清清，只余李樾一人，导致了他虽然本性不坏，但还是跟着一群人染上了些打架的坏习惯。

　　夜晚，她躺在酒店的大床房上，看着窗外的繁星，那么好的一个人，她真的能拥有吗?
　　寂静的夜晚是人类情感的催化剂，吴越将头埋在被子里，眼泪一滴滴落下。
　　第二天，吴越起床时，眼睛还是红的。
　　吴越去李樾家找他，听到一阵踢踢哐哐的声音，向厨房走去。
　　李樾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弄着煎蛋。
　　吴越走上前去，噗嗤一声笑了。
　　锅里的东西已经不能说是煎蛋了，只能说是一块块煤炭。
　　李樾发现了她，尴尬的笑笑，以前的散漫痞劲全然消失了，只余一些清澈的愚蠢。
　　吴越忽然抱着他，将脑袋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李樾也回抱着她，像是寒冬里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动物一般。
　　最终，两人去了楼下的早餐店，解决了吃饭的问题。
　　一边吃，一边嘲笑着李樾的“煤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