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瑾夏瑜》咚咕咚咕

5、仲夏夜茫（一） 盛夏的

　　盛夏的暖风悄然溜进屋内，似一杯低度果酒，让人意识朦胧。
　　手机的来电铃一直在响，梁瑾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叶瑜清亮的嗓音：
　　“梁瑾，你在吗？”
　　“好不容易找魏卓然要到你的地址。”
　　“你猜我现在在哪？”
　　梁瑾拿起手机，将它放在洗手台上，安静听着叶瑜的每一句话。
　　现在真的，很想一直听着她的声音。
　　梁瑾打开水龙头，叶瑜的话语伴着水流声一起传入耳中，冰凉的水浇在面部，让意识瞬间清醒了许多。
　　梁瑾拿起手机，声音微哑，“叶瑜，我在。”
　　那边瞬间安静下来，半晌才道：“梁瑾，你现在下楼，我在楼门口等你。”
　　“好。”
　　楼梯间的阴冷让梁瑾瞬间清醒不少，王国志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就是凭着“狠”才有了今天的位置，将他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出，就算牵连无辜的人，就算以卵击石。
　　声控灯随着梁瑾的脚步一层层亮起，不知怎的，叶瑜心里生出一股不安。
　　看到梁瑾出现在眼前，心间一颤。
　　叶瑜上前一步，掩下心里弥漫的不安。
　　她从不是遮遮掩掩的性子，直直看着梁瑾的眼睛，“梁瑾，也许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情感都不会消失。不管怎样，今天体育课上的事很感谢你，这是我亲手做的，给你。”
　　万籁俱寂，皎皎月光轻拂少女的脸颊，倒映在她柔和的眼眸眸中。
　　梁瑾在这一刻明白，之后，不会再有任何人走进他的心里，她会是他永远的执念，永远的求之不得。
　　人世觥筹交错中，她是他唯一的月光。
　　梁瑾接过食盒，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觉沉重异常。她自己或许也无法意识到，Miu Miu的连衣裙，发夹，常年养护的头发与皮肤，手腕处经常换着的名表，都像一块看不见的石头砸向梁瑾。
　　梁瑾抬眼看向她。
　　只一瞬，眼底翻涌的情绪便被掩下，转而是刺骨的冰冷。
　　“叶瑜，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
　　梁瑾直直注视着叶瑜，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轻蔑冰冷。
　　他说着，将手里的食盒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是一种累赘。”
　　“你的喜欢，对我来说很廉价。我，不需要你大小姐高高在上，施舍的爱。”
　　说完这句，梁瑾侧过头，不再看她一眼。
　　“梁瑾，你真的这样想……这么讨厌我？”
　　“没错。”
　　清脆的一巴掌打在脸上，叶瑜忍着眼眶的酸涩，深吸一口气，“既然你已经误会了，那我也没必要再叭叭地跟你解释”
　　裙角在梁瑾眼前略过，去了远方。
　　看到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梁瑾才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在此刻倒流。
　　梁瑾知道，自己亲手将所爱之人推向了远处，此生再无可能。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不顾地面四流的脏污以及刺鼻的气味，附身去寻找垃圾桶里的食盒。
　　垃圾桶“咚”的一声倒地，大量垃圾涌了出来，其中就有一个包装粉嫩的食盒。
　　脑中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绷断，他将沾染了脏污的食盒抱在怀里。
　　梁瑾觉得喉咙哽咽，眼前的一切都被模糊了。
　　指尖发颤的打开食盒，一股甜腻充斥鼻腔，蛋糕的顶部用黑色奶油歪歪扭扭写着：梁瑾，每天开心。
　　这下，是真的永远都放不下她了。
　　泪水决堤般一颗颗砸在奶油上，字体渐渐被晕染开来。
　　梁瑾不管不顾的用手拿起一块蛋糕，混合着泪水，尽数塞到了嘴里，好像这样，就会掩藏住他的哽咽。
　　蛋糕本应是甜的，在他的嘴里却挥发出了苦涩。
　　梁瑾像个孩子一般，失态的狼吞虎咽。无声的痛苦裹在夜色里。
　　司机李叔说道“年年啊，要不咱叫几个人把那小子打一顿。”
　　叶瑜瞬间破涕为笑，回答：“李叔，您什么时候这么残暴了?”
　　“不过……也可以，要不我亲自去打吧。”
　　叶瑜说着便已经下车，夏风迎面而来，带着些微醺。
　　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就看最后一眼，看完就死心。
　　叶瑜来到拐角处，看不清他的神态，只能看到他弓腰在地，大口大口吃着手里的蛋糕，细碎的哽咽在寂静的夜晚分外明显。
　　叶瑜真的不懂，是他主动要将她推开，现在为什么还表现出这么一副样子。
　　难道是……迫不得已?
　　叶瑜失魂落魄回到车上，李叔问：“年年，打了没有啊？”
　　“打了，李叔，打了一巴掌又踹了几脚。”
　　叶瑜是真的想踹他。
　　“那小子没还手？”
　　叶瑜擦去脸上的泪痕，“没有，可能他也觉得对不起我。”
　　高二就此在烈焰繁花中结束，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们，带着理想与憧憬，奔向前方。
　　高三，与更加灿烂的旅途，等待着他们。
　　梁瑾和叶瑜，自那个夏夜不欢而散起，便毫无交集，朝着各自原本的轨道行去。
　　看似平淡无波，实则暗藏汹涌。
　　“嘭”酒瓶砸向窗户，紧接着是刺耳的碎裂声。灼人的日光直射进一地狼藉的房屋。
　　打骂声与女人的哀求再次传来，黑笔在纸上发泄似的划来划去，最终，“刺啦”一声，白纸一分为二。
　　吴越站起身，径直走向厨房，拿起一把菜刀。
　　第一脚，房门没有开，但生锈的铁索已经快要散架。第二脚，房门砰的一声打开，狠狠磕在墙上，木质的房门颤颤巍巍的。
　　屋内的二人登时停了动作，吴成海有些发颤的望着吴越手里的菜刀，举在空中的拳头霎时卸了里。身下鼻青脸肿的余秀禾趁此机会，赶忙钻了出来，躲在吴越身后。
　　余秀禾是刻板印象中标准的中年妇女，面颊凹陷，皲裂起皮，
　　一双手布满厚茧。常年都穿着那套红色上衣褐色裤子。每天只在菜市场，小区门口与家里打转，时不时还要到酒吧或赌场找她的丈夫。
　　年复一年，她已被生活磋磨得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往昔的样子。
　　“你干什么，啊？” 吴成海强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命令着吴越。
　　“把刀放下来，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老子。”
　　吴越依旧歇斯底里，“你他妈能不能像个男人一点，有点本事全放在女人身上，你怎么不把这一套放在外面去，你要是有这胆量，我也能规规矩矩叫你一声爸爸。”
　　吴成海一直以来就有点怵这女儿，现在她手里拿着刀，更是一声都不敢吭。他知道，把吴越惹急了，什么都能赶出来。
　　吴越初二时，他们还在与人合租。室友是个四十多的中年男人，总拿猥琐的目光打量着吴越，还动不动就借各种名义去吴越的房间。
　　一天晚上，喝醉的男人不知从哪找到了钥匙，直接就打开了吴越卧室的门，潜了进去。
　　当时只听到了男人凄厉的尖叫，吴越毫发无损，淡定自若的走了出来。众人赶忙进卧室查看，床上是还冒着热气的沸水，床头赫然放着一壶烧开的水。而男人痛苦的捂住□□，快要疼晕过去。
　　吴越拿着菜刀的手逼近吴成海，眼里充斥着对他的厌恶。“打女人算什么本事，今天咱真刀真枪的来，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吴越很是认真的欣赏着吴成海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这时身后传来余秀禾木讷的声音，“越儿，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爸啊。”
　　吴越知道，余秀禾的这句话，将会令她所有的努力白费。
　　吴越转过头，看着余秀禾的目光是无尽的悲戚。
　　“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说了多少遍，他这种人不配当我爸，更不配当你的丈夫。你难道……真的不想逃离这个破地方吗？”
　　吴越的眼睛发亮，好像只要余秀禾开口，她就能带着余秀禾逃离这里一样。
　　余秀禾眼神闪避，半晌，依旧是吴越听过无数遍的话，“在这里，也挺好的。别的女人天天挨打呢，你爸也只是心情不好才这样，况且。他毕竟是你爸呀。”
　　吴越缓缓走出房门，离开前，指着吴成海道：“吴成海，你以后要是再打我妈，就小心你的手，哦不，是小心你的命。 ”
　　说罢，吴越将手中的菜刀扔在地板上，“哐啷”一声，分明十分清脆，却令吴成海觉得骨头缝都在冒着寒气。
　　门外是大好的艳阳天，吴越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样的家庭让她无时无刻都想逃离，想要将余秀禾和吴成海分得远远的。可每次她提出要离婚时 ，余秀禾都会说出那句令人发狂的“那毕竟是你爸”。
　　想要插翅而飞，却总有一双无形的手要将她拉入深渊，窒息的，阴冷的。
　　吴越几天内都不想再回到那个窒息的家里，可是也不能露宿街头。
　　叶瑜，叶瑜一家都在外地旅游，是不可能借助到她家里了。
　　吴越讽刺的发现，除了叶瑜，她再没有任何关系好的同性朋友了。
　　这时，一人的面容浮现在脑海里——李樾。
　　找李樾，必然会让人多想。
　　可是那个“家”她真的不想再见到，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吴成海下跪，扇耳光，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道歉的时候了。
　　吴越只能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无家可归，看着日薄西山，光线不曾停留半分的消失，吴越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感觉。
　　十年前，在她无家可归时，遇到了叶瑜。
　　吴越低头，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哭的样子。这次，她真的只能孤身一人了。
　　“吴越。”
　　一声呼唤让吴越猛然抬头，少年倚靠在墙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唇角勾起，眉眼都带着些痞气。
　　一瞬间，泪水决堤。吴越用手捂着脸，不想让李樾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可是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在看到他时涌了上来，一发不可收拾。
　　仲夏时分，夜色茫茫，掩藏着少年们的欲言又止，情难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