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本能保护 叶瑜这 ...
-
叶瑜这样对梁瑾说了,也的确这样做了,证明所说的并非一时头脑发热——穷追猛打。
她对对梁瑾的穷追猛打,日复一日坚持着。
叶瑜这样直白不加掩饰的行为,在那个普遍较为保守的年代,无疑是炸裂的,大胆的。尽管会惹人非议,但她根本不care。
叶瑜放弃了上下学的卡宴接送,就为了能跟梁瑾多待一会儿。
自从那天她表明心意后,梁瑾便开始躲着她,平时也尽量避免与她的眼神接触。
表面上看,叶瑜对追人这件事信手拈来,实则她压根不会,都是看言情小说学的:早上送早餐,发骚扰短信,上下学一起走……甚至还对着梁瑾来了段霸总语录。
“男人,我劝你束手就擒,因为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男人,别再做无聊的抵抗了。”
每当她说出这些话时,梁瑾眼里便会多一些光彩。
六点多,一中的学子陆陆续续进入校园。朝霞在天空中燃烧着,从东到西,映衬着熙熙攘攘的世间。
梁瑾身后的叶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几天真的热诶,我都晒黑了。”
“梁瑾,你做防晒吗?”
“你怎么看起来还是很白啊。”
虽然这些话永远都得不到回应,但叶瑜还是自顾自说着。
梁瑾在一旁,虽静默无言,但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暗暗记了下来。
星期一,她说校门口的肉馅包子好吃。
星期二,她说陈杰上课太快了,她有时跟不上。
星期三,她说梁瑾一看到她就变哑巴了。
其实“哑巴”在看到你时,就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可惜,千言万语,都无法宣之于口。
每当看到叶瑜的背影,他都想不顾一切的上前拥抱她,让她感受到他汹涌的爱意。
可他不能。
巨大的鸿沟早就横贯在两人之间。
该怎么形容梁瑾和她的情感状态呢。
明恋?不,他所表现出的,一直都是对叶瑜的拒绝。
暗恋?这应该是最符合他现在的形容词了。
说来也真是奇葩,人家喜欢的姑娘一个劲的表达喜欢,他拒绝。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他又偷偷摸摸暗恋着。
他的暗恋,始于冬日。
冬,是一场独属于他的酸涩暗恋。
叶瑜在别人眼中是个神话,她好像有两个脑子,一个脑子想着谈恋爱,一个脑子想着怎么学习。
叶瑜表面上看起来为爱疯魔,实际上,是极其清醒的,在能看到梁瑾的时候,便保持满眼的炽热爱意,在看不到他的时候,大脑也能立刻恢复冷静,做她应该做的事。
烈日高悬。刺目的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在地面投射出斑斑点点。
一股股热浪朝着操场袭来,每时每刻都像是身在蒸炉。
叶瑜低头,手里拿着给梁瑾的矿泉水,但她并不关心球场上的事,此刻她正低眸思考着陈杰在课后留下的一道大题。
人群中传来惊呼,叶瑜毫无所觉。
篮球在一人脱手后,便以飞快的速度冲向场外。
有人大喊:“叶瑜!”
叶瑜这才较为迟钝的抬头,一只篮球飞快地要向她这边砸来。
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叶瑜一下浑身僵直,大喊着要逃跑的大脑无法向身体发出指令,只能眼睁睁看着篮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余光中,一道矫健清隽的身影向她奔来。
一手抬起,挡下了俯冲而来的篮球,一手护住她的头部。出于惯性,两人一起倒地。
梁瑾的眼镜“哐啷”一声摔在了地上,镜片碎了大半。
叶瑜在惊吓中睁开眼,自己的头部被一只大手稳稳护着,因而并未接触到地面,梁瑾手肘撑地,看起来惊魂未定,漆黑的眸子紧盯着自己。
万籁俱寂,只余篮球回弹在地面沉闷的响动。
反应过来后,两人都快速站起身。梁瑾眼神飘忽,不去看她自然也不顾她的呼喊,拿起地上的眼镜,径直走入围观的人群,逐渐消失。
在他起身时,叶瑜便看到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且另一只手有些不对劲。
她很快猜出梁瑾可能是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梁瑾稍显笨拙地用左手给右手缠绷带,绷带总是无意间掉落。
因为强行挡下了篮球,受冲力的影响,左手手部有一处骨折。
叶瑜冲进医务室,与梁瑾对上视线。
两人都没有说话,氛围一时间显得很古怪。
半晌,叶瑜去搬椅子,坐在梁瑾的一旁,熟稔的缠起绷带。
梁瑾紧抿着唇,不再制止她的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梁瑾,你知道吗?我会……”
还未等她说完,回应她的,便是梁瑾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我不知道。”
叶瑜:“……”
叶瑜也不尴尬,自己笑了会,继续说:“我会缠绷带,是因为我从小上蹿下跳的,经常摔伤,所以久而久之,不会也必须得学会了。”
梁瑾还是没有答话,叶瑜对此也已经习惯。
临了,叶瑜在他的手上绑了一个蝴蝶结,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叶瑜又对他说:“梁瑾,你是怎么反应过来的啊?”
叶瑜眸中染上狡黠,一手撑着脸,看着梁瑾,“还是说……你打球的时候其实一直在看着我。”
梁瑾低垂的眼睫轻颤。不知什么时候,看着她,保护她,已经成了梁瑾的一种本能。
“你不说话,我就默认啦!”
梁瑾这才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不是,无论是谁,我都会像今天这样。”尽管不是出于本能。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叶瑜捂着耳朵摇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房间里安静一瞬,叶瑜听到一声极浅的笑,磨得她耳根发软。
叶瑜将他的另一只手抽出,抓住手腕。因与地面产生摩擦,原本白玉般细腻无暇的手上布满了磨蹭出的红痕与伤疤,甚至伤口处还有粗粝的砂石。
叶瑜眼眶发热,静静拿着碘伏为他涂抹伤口。
过往所有的委屈尽数浮现,一滴热泪落在手心,梁瑾心口一颤。
“这就是你说的,不喜欢?”女孩带着哭腔质问。
梁瑾所有的情绪在此刻无处遁形,平日里淡漠无波的眼眸染上慌乱。
叶瑜站起身,“要喜欢就喜欢,要不喜欢就不喜欢,你每天玩我,看我像跳梁小丑一样,不断猜来猜去,很有意思吗?”
梁瑾看着少女蓄泪的双眸,想开口解释,千言万语却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无措地看着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叶瑜将手中的东西悉数扔到他身上,走出了医务室。
夏日温度攀升,酷热难耐,梁瑾坐在医务室里,攥紧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手掌处传来的刺痛告诫他,要保持理智。
刺痛过后,他释然一笑,这样,她就会放弃吧。
傍晚,梁瑾身后少了个蹦蹦跳跳的身影,耳边也没有了那些喋喋不休。
修好眼镜,梁瑾看着身前破旧的筒子楼,第一次有了深入骨髓的自卑,只要站在她身旁,就永远洗脱不去。
门被敲得哐哐直响,好似下一秒就会散架。
梁瑾将一把菜刀藏在门背后,泛着幽幽寒光。眼神狠厉一如那个的雨夜。
梁瑾打开门,老熟人——王国志,身后还跟着三人,凶相毕露。
王国志大摇大摆走进屋里,环顾四周陈设,笑起来满脸横肉蠕动,像一条蛆。
“小子,过得不错呀。”他停顿一瞬,丝毫不掩饰眼中嘲弄,“怎么当初你爸妈死的时候,没这好地方?”
看梁瑾手上青筋暴起,王国志看他的样子,也只是满脸的戏谑,毕竟在他眼中,梁瑾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根本够不成什么威胁。
“呦,别生气嘛。叔叔就是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满室寂静,谁都没有开口。
见没人回应他,王国志坐在沙发上,眼里带着挑衅与暗示,“对了,今天怎么没见那个天天跟你身后的小姑娘?”
话音刚落,梁瑾便快步上前,双目赤红,牢牢掐着王国志的脖子,“我警告你,别动她。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
王国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这你就想多了,我就随口一说,这叶家的女儿,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敢动啊。”
梁瑾双手霎时卸了力,王国志双眼眯起,眼角的疤痕在梁瑾眼中当真像是一条蠕动的蛐,狰狞且惹人厌烦。
“那姑娘是你……不过小子,自己什么份量得掂量清楚啊,你可不跟以前一样啦。”
王国志身后的三人向前一步,王国志也在此刻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小梁啊,叔不是故意跟你过不去,一百万,抵了五十万,叔宽限你很久了,十万,该拿出来了吧。”
梁瑾攥紧了拳头,可只能向现实低头。
“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
“没钱?还跟我嚷嚷。来,给我砸!”王国志终于放弃了混迹在社会伪装起的和善,换上了最初始的兽性,面目狰狞。
梁瑾抽出藏在门背后的菜刀,指着要上前的三人,不说一句话,却令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人身形一顿,梁瑾现在孤身一人,举目无亲,最算现在真做出了什么,他也无所谓。
“我现在只能拿出一万,你们要就要,不要就滚!”
梁瑾不知从哪里提出一袋钱,菜刀依旧抵着其中一人的脖子。
梁瑾现在除了身后的一间房子——外祖母留下的,一无所有。所以无论怎样,都要守护好这里。
梁家是教过他要做一个温良谦逊,且能良好克制住自己情感的人,时刻保持体面。但也教过他,谦谦君子的行事方式,是对需要尊重,且对自己不抱有恶意的人的。对于原始兽性外露,且毫不避讳的人,也不必保持谦谦君子的样子,不妨也展露出一些比他更为强大的兽性。
一个成功的人,身上往往是文明社会的谦良与原始社会的兽性并存的。
这句话在此时得到了很好的应证。
王国志拿走了一万块钱,梁瑾在放下菜刀的一瞬间,如释重负。
忽然就想起了叶瑜,不知道她看到此刻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梁瑾在冰箱里拿出一捆挂面,一个西红柿和一把青菜,来到了厨房。
一时间,整个厨房都是番茄的酸甜,好似就此掩盖了刚才所发生的不堪。
窗外月明星稀,热浪翻涌,这栋破旧的筒子楼灯火通明,远远望去,一片辉煌,笼罩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梁瑾用筷子僵硬地吃着面条,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却无法停歇。
“叮铃铃”是手机在响。
来电人显示——叶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