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瑾夏瑜》咚咕咚咕

3、穷追猛打 一

　　一团团墨色的浓云，聚拢着，咆哮着，笼罩在临烨市的上空，好似掩盖着一切丑恶。“轰隆”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显露在苍穹之上，大雨即刻倾盆而下，枯枝落花被雨水打成了一地的萎靡，空气弥漫着一股腥潮。
　　偌大的别墅已被搬得空空落落，搬不走的，便被锤子砸得七零八落，散落在别墅各处，满目疮痍。
　　房顶巨大的水晶灯，映照着这一人间惨剧。
　　平日里优雅知性的女人，此刻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无助且绝望的哭嚎回荡在整个别墅内。
　　七八个男人的大手放肆游走在女人裸露的肌肤上，嘴里叼着烟，烟蒂落在女人身上，痛得她身体不住痉挛，这样也盖不住他们肆意的调笑，“别说，这有钱人家的女人，确实比那外面卖的风骚多了。”
　　沈棠被人按住双手双脚，凄厉的控诉也只能变为绝望的呜咽。
　　沈棠被按着跪下，掰开下巴。
　　面前的男人满脸□□，不顾她眼里深深的嫌恶，恶意的顶了顶。
　　刺鼻的烟酒味混合着男人们的奸笑与无助的呜咽在雨天腥潮的空气中蔓延。
　　正当他要进一步动作时，沈棠看到男人面色一僵，好似有温热黏腻的东西洒在了自己的脸上。
　　金属敲击的闷响在上方传来，面前的男人应声倒地，墙壁上被喷洒了鲜血。
　　众人这才看清，玄关处站着位少年。
　　少年浑身湿透，雨水顺着黑发一滴滴跌落在地板上。而他拿着酒瓶的手微微颤抖，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颤抖，并不是因为简单的恐惧害怕，而是肾上腺素飙升，肌肉处在兴奋状态下而产生的反应。
　　少年的脸也被溅上了腥臭的血液，但他顾不得擦拭，漆黑的眼眸带着慑人的狠厉，一动不动盯着在场的众人。
　　饶是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多年，在看到那少年的眼神后，下意识都忍不住犯怵。
　　倒地的那人反应过来，即刻就要拿起酒瓶跟少年拼命。
　　“行了，那就一毛头小子，过来吧。”
　　听罢，那男人才不甘地扔下酒瓶子，恶狠狠瞪了少年一眼。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中间那个被簇拥的人扇了男人一巴掌，声音响亮“你忘了吗？别闹出人命，出了人命你负责吗？”
　　说罢，见少年依旧紧盯着在场每一个人，看起来想要将所有人都刻在脑海里。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少年的脸，“呦，这是想以后报复啊，” 说着，手继而掐向少年的脖颈，“这就得看，你有没有那能耐了。”
　　一瞬间，少年的自尊心被踩落至尘埃，是的，他现在什么能耐都没有。
　　窗外的大雨磅礴，苍穹之下的万物都被笼罩上一层灰暗的色调，肮脏的言语与对他的嘲弄悉数落入少年耳中。
　　梁瑾蓦然睁眼，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回想起来，那是除孩童时期，十几年都克己复礼的他，第一次不再克制，情绪外露。
　　梁瑾站起身，细细回忆那至雨夜被蒙上一层灰色阴影过往。
　　在记忆尽头，猝不及防出现一双干净清澈，掩藏万千辰星的眼。
　　“梁瑾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少女流水轻响般的嗓音出现在耳畔。
　　也许真如叶瑜所说，是命中注定，情感来的莫名其妙。在两人视线相接的一瞬，他所有的情感便都有了归宿。
　　叶瑜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她安静驻足，他便会义无反顾爱上她。
　　不知为何，在梦的尽头，看着她的眼睛，他想起一个词——“明月”

　　明月皎皎，曾轻拂过他。
　　生于世家，从小接受到的教育，致使梁瑾最擅长的便是克制，克制自己的喜悦，悲伤，以及——汹涌的爱意。
　　其实，明月只要静静看着便好了。
　　梁瑾将视线投向窗外，于狭小的玻璃外，依稀可见“富人区”高楼璀璨的灯火。
　　叶瑜在画板上落下最后一笔，是少年带着缱绻笑意的眼眸，叶瑜静静坐下欣赏自己的佳作。望着望着，便脸红心跳。
　　这不会被别人以为是变态吧……
　　叶瑜走至全身镜前，镜中的少女皮肤是瓷釉舨的白皙透亮，盈盈杏眼暗含春水，五官明艳，虽未发育完全，但依稀可见玲珑起伏的雏形。是放在整个操场都能一眼望到的耀眼。
　　正如吴越所言：“这姑娘应该走冷艳风，但她爱笑，笑起来还傻。”因而就没有了吴越所希望的，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的冷艳感，反而是桃花般的明媚。
　　“都这样了，小小梁瑾，不得让你自卑死。”
　　少女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自信，星辰的明媚在她脸上显露出来。
　　高二下学期已过大半，五月份，正是盛夏来临之时，一中的校区是满是盎然的绿意。
　　本应在校园肆意挥洒青春的少男少女被所在一方小小天地间，埋头做着试卷。
　　叶瑜在重点班的成绩一直处于中等偏下的尴尬位置，学习只是对她来说虽不用处心积虑，但也绝非易事。
　　各科老师在两天时间内，火急火燎将试卷都批改了出来。
　　成绩榜放出那天，一大堆人你拥我挤地往前面凑。
　　叶瑜身姿灵巧地冲在了前面，首先看了眼自己的，第四十三名，依旧非常稳定，再抬眼一看，最显眼的莫过于第一的位置。
　　第一——梁瑾——698分
　　叶瑜瞪大眼睛，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教室，在越过门槛时，还绊了一下。
　　看样子很疼，不过她没有在意，径直跑向梁瑾。她两手撑在桌前，目光炯炯:“梁瑾，你猜谁是第一名？”
　　少女周身被阳光笼罩，发梢都发着光，杏眼圆瞪，如林中小鹿，气喘吁吁问道。
　　梁瑾闻言抬眸，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我猜——是我？”
　　“没错！”
　　“好厉害！”
　　“以后……能不能教教我？”
　　叶瑜一直在喋喋不休，而梁瑾只是怔愣的看着阳光下的她。
　　叶瑜不知道，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梁瑾内心的自卑被无限放大，觉得她是如辰星般耀眼的人，任何人都不配将她从苍穹上摘落。
　　她用手在梁瑾面前晃了晃，“梁瑾，你怎么了？”
　　叶瑜或许感觉不到，她刚才已经被梁瑾盯得面颊泛起红晕。
　　教室里的人都跑去外面看排名，太阳将教室照得暖洋洋的，透过一排排玻璃窗斜射进周围。
　　良久，两人都不开口，叶瑜也觉得阳光下的梁瑾好看的过分，初见时远山薄雾般的清冷被融为一池春水。
　　“梁瑾。”
　　“嗯？”
　　叶瑜认真的盯着少年漆黑的眸子，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喜欢我吗？”
　　少女的话语掷地有声，一瞬间，梁瑾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日复一日的奔流不息，窗外的嘈杂也回归寂然。
　　谁会忍心拒绝如夏日烈阳般明媚的少女呢？
　　正当梁瑾要开口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雷声阵阵中，一人对他带着嘲弄的警告：“这就得看，你有没有那能耐了。”
　　是啊，现在的他孑然一身，半点能耐都没有。
　　眼前的少女带着一整个世界的欢脱与明媚，如果他伸手，就只能将皓月拉入
　　满地琐碎，沾染晦暗，失去应有的光辉。
　　半晌，梁瑾才听到自己对她热烈情感的回答：“不喜欢。”
　　叶瑜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托着脸，继而绽开一个更大的微笑，“梁瑾，胆小鬼，不答应的话，我可就放弃了哦。”
　　女孩的声线带着蛊惑，梁瑾低头，不敢去看她的眼。
　　叶瑜忽然觉得，自己就是欺负娇滴滴良家妇男的村头恶霸
　　女孩继续说：“真的不喜欢吗？”
　　无人回答她的话语。
　　实则在听到梁瑾拒绝话语的一刹那，叶瑜也感到心底一阵抽痛，面对心上人的拒绝，任谁都会难受。
　　叶瑜虽大胆，但也从不打没有胜算的仗。小说里男女主分明爱意汹涌对方却毫无觉察的事在现实里并不常见，叶瑜能感受到梁瑾虽极力克制，但仍然流露出爱意的眼。这样的眼神，叶瑜从小到大便一直感受着，因此她能敏锐的觉察到。
　　虽然不知道梁瑾出于哪种原因拒绝自己，但一定可以排除掉不喜欢这一项，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梁瑾垂眸，强迫自己说出那句话，“是，我不喜欢你，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了，好吗？”
　　时间仿佛从这里开始停滞，空气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梁瑾，抬头。”
　　少女一向柔和的眼眸里显露出不容置喙的霸道，看着着眼前的少年。
　　梁瑾压抑眼底翻涌的情绪，抬起头。
　　“梁瑾，人被拒绝的多了，再多的情感也会被消磨，你……确定？”
　　叶瑜此刻无疑是冷艳且锋芒毕露的。
　　叶家女儿与生俱来的傲气不允许让她被人拒绝。
　　“不喜欢。”
　　但叶瑜也生来就是个要强的性子，且脸皮厚，她看上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弄到手。
　　喜欢就要，就追，是她，也是叶家一贯的行为准则。
　　实在不行，就抢，叶家也有让她去抢的资本和底气。
　　叶瑜深呼一口气，掩下眸底的势在必得，换上以往的人畜无害。
　　“梁瑾，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我，但我以后还会来缠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话落，她还加上一句，“我看上的，不管是人还是物，最后都必须得到。”
　　梁瑾在这之后永远无法忘记，画面中，是在烈阳下，女孩明媚一笑，眼中潋滟流转，分明素面朝天，漂亮得不像话，眉眼发梢都被隐匿在刺眼夺目的白光中，她注视着梁瑾，说：“实在不行，那就穷追猛打。”
　　话落，叶瑜走出教室，不再看梁瑾的神情，要是让她猜的话，梁瑾肯定是满脸愕然，一副良家妇男被占便宜，本想一走了之，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却忽然听到村霸在他身后说：“明天我就去你家提亲，以后天天占你便宜。”
　　放学后，叶瑜跟在梁瑾身后吵闹，说话，因为没人回应，所以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是第六感，梁瑾察觉到有人在暗处注视着自己和叶瑜。
　　他转过身，平淡地低头注视着她，“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你们家的司机。”
　　叶瑜呆愣地摇摇头，有些不明所以。
　　她听到梁瑾低声叹气，“你快回家吧，我也要回了。”
　　“哦，好吧。”
　　叶瑜冲他招手，“拜拜。”
　　“嗯，走快点。”
　　叶瑜在心中腹诽：就这么想赶我走吗？真的是。
　　她不知道，梁瑾一直跟在她身后，看她进入小区门后，才回家。
　　回家的路上，果然逮到王国志手下的一名小弟。
　　有梁瑾跟在叶瑜身后，他并没有尾随叶瑜回家，自然无法掌握她的家庭住址。
　　梁瑾从身后扯住他，长腿一抬，将他踹翻倒地。
　　“以后别出现在她附近，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着，拳头便一下下砸在那名小弟的脸上，身体上。
　　刺耳的哀嚎回响在小巷里。
　　十分钟后，梁瑾从遍布青苔的巷口走出，眸底依旧平淡如水。